10
大理寺找到那座庄子时,天刚蒙蒙亮。
庄子在京郊二十里外,挂在柳清棠远房表叔名下。
院门被撞开时,里面的人正准备从后门逃走。
差役将一个男人按在雪地里。
那人留着络腮胡,左耳少了一角,右腿微跛。
随行的谢家亲兵一眼认出了他。
“陈副将?”
三个月前,谢临渊亲自带人运回了陈副将的棺木。
那口棺材入土时,柳清棠一身缟素,哭得几度昏死过去。
谢临渊当着三军将士的面承诺,一定会照顾好他的遗孀。
如今,那个本该躺在棺材里的人,却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谢临渊一把揪住陈副将的衣领。
“棺材里是谁?”
陈副将脸色发白,不敢看他。
“是战场上捡来的尸首,脸被火烧坏了,身形跟我差不多。”
“为什么诈死?”
“我......”
屋里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一个婆子抱着三四岁的男孩躲在门后。
那孩子生着一双和柳清棠极像的眼睛,挣扎着朝陈副将伸手。
“爹!”
谢临渊的手蓦地僵住。
婆子见事情瞒不住,跪下来连连磕头。
“小少爷什么都不知道,他是夫人和陈副将的亲骨肉。”
“夫人每月都会来庄子看他。”
谢临渊缓缓转头。
“孩子几岁?”
“三岁半。”
三岁半。
柳清棠说她在北境陪了他三年。
那三年里,她以亡夫遗孀的身份照顾他,为他熬药,为他挡箭。
他一直以为,她孤苦无依,把他当成世上唯一的依靠。
可她的丈夫根本没死。
他们甚至还有一个孩子。
谢临渊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陈副将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
“世子,我也是迫不得已。”
“北境那几年苦,我欠了赌坊一大笔银子。清棠说,只有我死了,她才能以遗孀身份进京,才能替我们谋一条富贵路。”
“她接近你,也是为了让你替我们母子挣个前程。”
谢临渊拔出佩剑,抵住他的喉咙。
“临终托妻,也是假的?”
陈副将浑身发抖。
“是。”
“那一箭呢?”
“也是她算好的。”
“那天射来的只是支短箭,箭头提前磨钝了。她身上藏着血囊,扑到你身前时才捏破。”
谢临渊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记得那一日。
柳清棠满身鲜血倒在他怀里,求他不要丢下她。
正因为那一箭,他才认定自己欠她一条命。
回京之后,无论柳清棠做什么,他都下意识维护她。
甚至为了她,一次次伤害沈笙。
屋里搜出了柳清棠留下的衣物、首饰,还有十几封家书。
每一封都写着她在谢府的谋划。
她说老夫人已经接纳她。
她说谢临渊对她言听计从。
她还说,只要逼走沈笙,谢府迟早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的。
最后一封信上只有一句话。
“沈笙已经嫁给萧执,最大的障碍终于没了。”
谢临渊盯着那行字,眼前忽然浮现沈笙被他扯散发髻时的模样。
她站在风口,长发落满肩头。
他夺走她父亲留下的箭镞,还说用完也不用还。
那时,柳清棠是不是也在心里笑他?
笑他蠢,笑他有眼无珠。
谢临渊手腕一转,剑锋刺进陈副将肩头。
陈副将惨叫着倒地。
大理寺少卿立刻拦住他。
“谢世子,此人涉及欺君,必须活着受审。”
谢临渊收了剑,声音冷得骇人。
“把他带回去。”
“我要亲口问问柳清棠,她还骗了我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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