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援建项目的第一年结束时,我被评为省级安宁疗护先进个人。
颁奖仪式在省城举行。
主持人问我:
“许医生,是什么让你选择长期留在高原?”
我看着台下。
“最初是一次调剂。”
“后来,我发现这里的病人和其他地方一样,会疼,会害怕,也会有来不及完成的愿望。”
“死亡不该因为路远,就变得更孤独。”
主持人又问:
“听说您有一本专门记录病人心愿的牛皮本,至今已经写满了好几本。是不是每一个心愿,您都会尽力完成?”
我沉默了一下。
“以前我认为是。”
“现在我明白,安宁疗护不是对病人百依百顺。”
“有些心愿会伤害别人,有些心愿只是病人在恐惧中作出的错误选择。”
“医生应该尊重他们,也应该诚实地告诉他们,爱不是以伤害另一个人为代价的成全。”
掌声响起。
我走下台时,看见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江屿穿着深色大衣,右手戴着一只黑色护腕。
四目相对,他没有走过来。
典礼结束后,工作人员告诉我,江屿的基金会获得了年度公益合作奖。
他没有上台。
领奖人是基金会负责人。
我从会场出来时,外面下着雨。
沈砚撑着伞等我。
“晚上庆功,去不去?”
“去。”
我接过他手里的围巾。
江屿站在台阶下。
他身边没有伞,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沈砚问:
“要过去吗?”
我摇头。
我们沿着另一侧台阶离开。
走出很远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屿追了上来。
“清禾。”
我回过头。
他停在伞外,没有再靠近。
“一周年快乐。”
我看了眼日期。
今天是我们离婚整整一年。
“离婚周年也值得庆祝?”
“对你来说,应该值得。”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不是戒指。
是一枚已经褪色的糖纸。
结婚那天,我们在面馆喝喜酒,老板送了两颗糖。
我吃了一颗。
另一颗被江屿收了起来。
“整理旧物时找到的。”
他说。
“我本来想还给你。”
“后来觉得,你可能不想要。”
江屿把盒子重新收回去。
“我只是想当面告诉你,基金会不是为了追回你。”
“我知道你不会回来。”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落下来。
“我做那些事,是因为直到失去你,我才明白你每天在做什么。”
“清禾,我以前以为,你替病人完成心愿,只是因为心软。”
“现在我才知道,那需要比任何人都清醒。”
我没有说话。
他扯了扯嘴角。
“恭喜你,过得很好。”
“谢谢。”
“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江屿退后一步,让出路。
我转身走进雨里。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走到街角时,沈砚忽然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
“想回头就回头。”
“不想。”
“这么确定?”
我看着湿漉漉的长街。
“我回头看过太多次了。”
“他没有跟上来。”
“现在我只想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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