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日后,案件再次开庭。
这一次,法庭旁听席里甚至坐进了省高院的巡回监督组。
裴若仪坐在家属席的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
辩护席上的陈若冰律师已经换了一副说辞。
“审判长,鉴于黑匣子数据的披露,辩护人不再对碰撞拖行的客观事实提出异议。”
“但辩护人主张,被告人裴宛莹长期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与双向情感障碍,案发时处于重度躁狂发作期,伴随严重酒精中毒,其辨认与控制能力显著削弱,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陈律师底气十足地递交了一份厚达两百页的病历资料。
“这是省精神卫生中心长达五年的就诊记录,包括三次住院治疗和规律服药的证明。”
“根据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显然没人料到裴家在最后的绝境中,居然抛出了精神病这块免死金牌。
公诉人席位上几名女检察官眉头紧锁,低头翻阅着临时送达的补充材料。
坐在被告席上的裴宛莹立刻开始配合演戏。
她忽然抱住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身子剧烈颤抖,甚至开始用额头用力撞击木质隔板。
“头好痛......好多声音在跟我说话......不要杀我......不要过来!”
陈律师趁机大声说道:
“审判长,被告人当前精神状态极不稳定,辩护人申请立刻中止审理,对被告人重新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
法庭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如果司法精神病鉴定被批准,案件将陷入漫长的审查周期,死刑立即执行的可能性将被无限期搁置。
审判长转头看向我。
“原告**人,对辩护人提出的精神病抗辩及鉴定申请,有何意见?”
我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半点慌乱,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洞悉一切的冷冽。
“原告**人对辩护人提交的病历真实性提出严重异议,并申请传唤证人出庭作证。”
陈律师冷笑一声。
“原告**人是在质疑省精神卫生中心三甲医院的权威性吗?这上面盖着公章和三位主任医师的亲笔签名!”
我没有理会陈律师的叫嚣,而是向审判长递交了一份名单。
“传唤证人,省精神卫生中心临床心理科前副主任,周文慧。”
听到这个名字,家属席上的裴若仪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法庭侧门缓缓打开。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神情落寞的中年女子,在两名女法警的陪同下走上了证人席。
周文慧站在证人席前,右手按在宪法文本上,宣读完证人誓词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走到证人席前。
“证人周文慧,被告人裴宛莹长达五年的精神病就诊记录,是否由你主笔伪造?”
周文慧闭了闭眼,声音在法庭内清晰地扩散开来:
“是。”
整个法庭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陈律师脸色惨白,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案上。
周文慧低着头,声音沙哑:
“五年前,裴若仪女士通过海外账户向我丈夫的基金会注资两百万,要求我为裴宛莹建立虚假的双向情感障碍病历档案,每季度更新一次开药记录与脑电波异常图谱。”
“这些药物,裴宛莹从未真正服用,全部由她的私人女助理定期销毁。”
“裴若仪当时告诉我,这是有钱人家为了以防万一买的保险。”
“我......我违背了医德,犯了伪造公文证件罪,我今天来,是向法庭投案自首的。”
周文慧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随身携带的加密硬盘,双手奉上。
“这里面有每一次裴若仪与我的通话录音,以及虚假病历的修改底稿。”
坐在被告席上的裴宛莹整个人彻底僵住,连装疯卖傻的动作都忘了继续。
我转过身,面向审判席,语气铿锵如铁。
“审判长,从十二年前伪造交通事故现场,到五年前预谋伪造精神病史,被告人及其家族在逃避法律惩处的道路上,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她们藐视法律,践踏人命,将神圣的司法公正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样的人如果还能以精神疾病为借口逃脱极刑,那么法治的尊严何在?社会的公平何在?被害人的冤魂何以安息?!”
旁听席上不知是谁带头,爆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喝彩:
“好!”
法槌重重落下。
审判长神色严峻,宣布休庭合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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