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改文案改到崩溃,趴在桌上装死。他看了我一眼,问怎么了。我说甲方让我把“限时优惠”写得“有冲击力但不失优雅”。他想了想,说:“‘此刻,值得拥有’。”
我抬头看他。
“冲击力在于‘此刻’,优雅在于没有感叹号。”他面不改色,“你们甲方是不是这个调性?”
我把文案发过去,甲方回:“完美。”
我扭头看他,他已经继续看报表了,侧脸被屏幕光照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我赶紧低头假装喝水,心跳快了半拍。
完蛋。
五
收购案谈崩了。
准确地说,是陆衍舟那边压价太狠,我们张总掀了桌子。张总在全员大会上拍着脯说“盛恒想吞我们,门儿都没有”,底下掌声雷动。散会后我回工位,看见陆衍舟站在楼梯间窗口抽烟。
他很少抽烟。我路过的时候他正好把烟掐了,看了我一眼。
“你们张总跟你们说什么了?”
“说盛恒是资本恶狼,让我们团结一心。”
他笑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他上个月私下找我,报价抬了百分之四十。”
我愣住。
“我没同意。”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你们公司账上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他抬价是为了套现走人。我压价是打算重组之后留人。”
这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看了我一眼,大概看出我在想什么,补了一句:“你不用信我。你又不归我管。”
说完他就走了。
那天晚上他没来加班。我坐在工位上改文案,改到十一点,隔壁空工位的椅子没动过。我起身去关窗户,看见楼下铁栅栏那边停着一辆黑车,车灯亮着,驾驶座上隐约有人。
我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了。
第二天上班,张总宣布公司被盛恒收购,全员留用,薪资上调百分之十五。办公室里一片欢呼,刘洋扭头对我说:“知意,咱们不用找工作了!”
我笑了笑,打开电脑,看见OA里多了一条新通知:集团总部将派专员对接子公司业务,首轮对接会下周一上午十点。
周一上午十点,我端着笔记本进会议室,看见长桌主位上坐着陆衍舟。他今天穿正装,白衬衫黑西装,袖扣亮得刺眼,面前摊着文件夹,旁边坐着三个总部来的人,气场把整个会议室温度压低了两度。
他抬头看见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公事公办地说:“坐。”
我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整场会他语气冷淡,问数据、掐细节、直接点名批评了两个部门的汇报。轮到我讲文案板块的时候,他盯着我看了三秒,说:“沈知意,会后留一下。”
散会后人都走了,会议室只剩我俩。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我。
“你坐那么远什么?”
“您现在是甲方。”
他沉默了两秒:“我什么时候不是甲方?”
“……第一天晚上,你坐楼梯间吃我关东煮的时候。”
他居然没反驳。过了会儿他说:“以后对接会你直接跟我汇报,你们部门那些文案,别人改我不放心。”
“陆总,这算职场特殊照顾吗?”
“算。”他站起来,从我旁边走过去,丢下一句,“你改文案效率高,我懒得来回解释。”
门关上了。我坐在会议室里,心跳快得跟刚爬完六楼似的。
六
收购之后,我的工位从茶水间隔壁挪到了靠窗的位置,电脑换了新的,开机只要二十秒。刘洋说这是“沾了知意的光”,我让他闭嘴。
陆衍舟来我们这层楼的频率从“偶尔加班”变成了“每周两次业务对接”。对接会结束后他通常会留半小时处理邮件,就坐在我们公司那间唯一的小会议室里。我进去送过一次咖啡,他抬头看我,说:“加糖。”
“你怎么知道是我?”
“别人敲门三下,你敲两下。”
我放下咖啡赶紧走,耳发烫。
事情真正变味是在一个暴雨天。那天下午总部临时通知我去送一份签字文件,我打车到盛恒大楼,前台把我拦下。我说我是子公司来送文件的,前台打电话确认之后让我坐电梯到四十七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整层楼空旷得吓人,落地窗外面是灰蒙蒙的暴雨天,陆衍舟一个人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抬头看见我,说:“过来。”
我把文件递过去,他翻了两页,签字,递回来。我接过来准备走,他叫住我。
“外面雨太大,等会儿。”
“我打车回去就行。”
“你打不到。”他指了指窗外,“这个点暴雨,软件排队一百多位。”
我看了看手机,还真是。
他往旁边椅子抬了抬下巴:“坐。等雨小了我让司机送你。”
我坐下。四十七层楼,整层只有我们两个人,落地窗外雨点砸得玻璃嗡嗡响。他继续看文件,我坐在旁边,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看哪儿。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说:“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手指头抠椅子呢。”
我低头一看,还真在抠。赶紧把手收回来。
他合上文件夹,转过身来看着我。这是他第一次正正经经地、面对面地看着我,不隔着工位隔板,不隔着会议桌。
“沈知意,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每天加班到十一点,是因为活不完,还是因为不想回家?”
我愣了一下。这问题太私人了,但他说得挺认真,没有打探隐私的意思,就单纯在问。
“……一半一半吧。”我说,“活确实不完,但回家也是一个人,在哪儿待着不是待着。”
他点点头,没接话。过了会儿他说:“我也是。”
我看着他。
“总部那边我办公室外面坐了三排人,每天等着汇报。回家也是一个人。”他顿了顿,“你们那个楼梯间挺好,清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身家我不知道多少个零的人,跟我说我们那破楼的楼梯间清净。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听不出矫情,就跟说“今天暴雨”一样。
雨小了一点,他站起来拿外套:“走吧,送你。
有一次我改文案改到崩溃,趴在桌上装死。他看了我一眼,问怎么了。我说甲方让我把“限时优惠”写得“有冲击力但不失优雅”。他想了想,说:“‘此刻,值得拥有’。”我抬头看他。“冲击力在于‘此刻’,优雅在于没有感叹号。”他面不改色,“你们甲方是不是这个调性?”我把文案发过去,甲方回:“完美。”我扭头看他,他已经继续看报表了,侧脸被屏幕光照
2026-11-11 15: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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