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秋末的青峰村,漫山遍野开满了金黄色的野菊花。
曾经破败的老医馆被重新修葺一新。
青砖灰瓦,木质的门槛被磨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黄芪与当归的苦涩香气。
院子中央的那棵老银杏树下,摆着一张磨损严重的红木诊台。
那是按照当年记忆里的样子,一比一重新打制的。
清晨的雾气刚刚散去,医馆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小队。
拄着拐杖的老汉、抱着发烧婴儿的年轻母亲,秩序井然地坐在长凳上聊着家常。
“方医生,俺这老寒腿最近一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疼,您给扎两针呗。”
一位七十多岁的大娘挽起裤腿,满脸堆笑地坐到了诊台前。
我戴上老花镜,伸手搭在她的寸关尺上,指腹下传来的脉象沉而缓。
“大娘,这是风湿侵袭经络,回去用艾叶和生姜煮水泡脚,我再给您开三贴温经通络的草药。”
“一共收您四块五毛钱。”
大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层层包裹的小布包,数出四张毛票放在桌上,嘴里不停地念叨:
“跟当年老方大夫一模一样,连价钱都没涨多少......真是菩萨心肠啊。”
我笑了笑,把草药包扎得严严实实,递到她的手里。
医馆外的小路上,一辆黑色的便民医疗巡回车缓缓停下。
两名背着便携式心电监护仪的年轻规培医生跳下车,兴奋地朝我招手。
“方老师!县里组织的高血压筛查数据全部汇总好了!”
“上一批做完冠脉造影的留守老人,恢复得都特别棒!”
我走出医馆,迎着清冽的山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群山环抱之间,红砖瓦房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
在这里,没有尔虞我诈的利益输送,没有居心叵测的道德绑架,也没有冰冷的公关和算计。
生命的重量,在这里回归了最纯粹的模样。
太阳渐渐升至中天,温暖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医馆门口悬挂的那块黑底金字招牌上。
那是当年村里百姓自发凑钱送来的牌匾。
上面只有四个质朴的大字:
【仁心济世】
远处的大喇叭里,正播放着乡村振兴的广播新闻,提到了陆氏集团名下所有非法侵占的土地资产已全部依法归还集体。
一名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将一束刚采摘的雏菊塞进我的怀里。
“方阿姨,送给您!”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红扑扑的脸蛋。
“谢谢你,今天头还晕吗?”
“不晕啦!吃了您的药,我昨天晚上跑得可快啦!”
银铃般的笑声在小院里回荡,惊飞了枝头几只灰色的麻雀。
我站起身,将那束雏菊轻轻插在诊台旁的白瓷瓶里。
身后传来患者家属温和的呼唤声:
“方医生,下一位该谁啦?”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微笑着转过身。
“来了,请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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