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什么?转院?!”
常素锦的尖叫声几乎撕裂了耳膜。
“他现在连心跳都快没了,转院等于让他直接死在救护车上!”
“方舒砚,你还是个医生吗?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我系紧白大褂的最后一颗扣子,转头看向抢救室的方向。
“医疗资源的分配,遵循的是紧急程度与救治成功率的最大化原则。”
“送来的三位环卫工人,全身大面积挤压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成功救治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而陆秉舟,多器官功能衰竭,终末期心源性休克,即便我亲自上台,存活概率也不足百分之五。”
“在公共医疗资源挤兑的情况下,把唯一的体外生命支持通道让给生存希望更大的普通劳动者,完全符合医学伦理委员会的既定规程。”
我不再看瘫软在地的常素锦,转头对目瞪口呆的急诊护士长下达医嘱:
“通知介入科和骨科,立刻为环卫工人开通绿色通道。”
“我亲自主刀一号病人的下腔静脉修补术。”
“是!方院!”
护士长响亮地应了一声,快步跑向抢救室。
整个急诊团队瞬间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迅速从陆秉舟的阴影中抽离出来,投入到了真正的生死搏杀中。
常素锦看着忙碌有序的人群,终于意识到,没有任何人再会为了陆家的权势和金钱破例。
就在这时,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司法警察快步走进了会议室。
他们径直走到常素锦面前,亮出了鲜红的逮捕令。
“常素锦女士吗?”
“我们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和市纪委联合专案组。”
“针对陆氏集团涉嫌重大商业行贿、偷税漏税、以及二十年前侵吞国有资产一案,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常素锦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这不可能......你们搞错了......”
领头的警官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份文件。
“另外通知你,陆长贵已于今天清晨六点,在青峰村老家被省监察委依法采取留置措施。”
“根据陆长贵本人的初步交代,当年他涉嫌利用职权诬告陷害乡村医生方怀远,致其非正常死亡,案件已启动刑事追责重审程序。”
天道好轮回。
迟到了整整二十年的正义,终于在这一刻,以不可阻挡的雷霆之势轰然降临。
常素锦两眼一翻,直接昏死在水泥地上。
两名法警面无表情地上前,将她架出了会议室。
走廊的另一端,重症监护室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心电图的波形,最终拉成了一条笔直而冰冷的直线。
尖锐的蜂鸣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宣示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贺晋年默默地扯下听诊器,看了一眼手表。
“记录时间,患者陆秉舟,因不可逆性心源性休克,临床死亡。”
没有奇迹,没有挽歌。
那个曾经靠背叛与吸血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最终以最狼狈的方式,死在了他最想征服的医院里。
我站在手术室的大门前,抬头看着上方亮起的无影灯。
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二十年了。
爷爷,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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