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石头的手慢慢松开了。
“大人,”他的声音得像纸,”你听见他骂的那句了吗?”
“听见了。”
“鬼不会骂娘。”石头说。
“对。”陆陇其睁开眼,”鬼不会骂娘。”
他从柴堆后头站起来,走到柴房角落,蹲下去。那里的地上有一堆草,草底下压着一块木板,板子掀开,底下是个洞,黑洞洞的,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这是什么?”
“我爷爷挖的。”石头说,”三十年前彭家被抄家的时候,彭元藏在这里头,没被抓走。”
“通向哪儿?”
“厢房底下,一直到后宅的地窖。”石头停顿了一下,”大人,还有一条,通向井壁。”
陆陇其的手停在木板上。
“井壁?”
“井不是直的。”石头说,”井口往下七尺,井壁上有一个洞,斜着往上,通到后宅的穿堂底下。那两条洞是我爷爷一个人挖的。他说,庄里出事,得有个活路。”
陆陇其看着那个洞,看了很久。
“石头,”他终于开口,”你爷爷挖了两条洞,一条通地窖,一条通井壁。他挖这些,是为什么?”
“他说,’庄里总有一天要出事’。”
“他怎么知道?”
石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他手里。
那是一小卷纸,卷得极紧,外头用油纸包着,被汗和油浸得发亮。
“这是我爷爷的。”石头说,”我找到他的时候,这卷纸在他枕头底下,压在灯座下面。”
陆陇其把纸卷打开。纸上有字,写得很小,一笔一画,歪歪扭扭,是个只念过两年书的老头写的字。
他借着破窗透进来的一点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第三行,他的手指不动了。
纸上写着:
“七月十六,刘府管家来,说要买我的地,我不卖。他说,’你守着吧,守着这庄子的,不光是活人’。”
“七月廿三,夜,有人到井壁,往下凿。我听见了。我没敢出去。”
“八月初五,刘府的两个人来,抬着铁东西,进后宅。我在墙缝里看见,那铁东西是靴子。”
“八月十七,刘福又来,这次带了八个人。他说,’老陈,你走,给你三十两。你不走,我给你送终’。”
“我没走。彭家的牌位还在这儿。”
“我要是死了,纸留给石头。石头,别卖地。地是彭家的,也是庄上人的。”
最后一行字很淡,像是隔了很久才补上去的,笔画抖得厉害:
“我看清了,那不是鬼。人装鬼,怕的是人。”
陆陇其把纸卷起来,攥在手心里,没有立刻说话。
柴房外头,风从破窗灌进来,把草吹得响。
“石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你爷爷不是被鬼吓死的。他早就知道了。他一个人知道了一个庄子的秘密,他没有跑,没有喊,他就守着那盏灯,等着跟那个’鬼’照面。”
“他为什么不来报案?”
“因为他报不了。”陆陇其说,”他来报案,就得说出’有人装鬼’。他说得出,可谁信?一个守庄的老头,说刘府的管家在庄里钻洞,在庄里打铁靴,他这话还没到县衙,人就先得死在半路上。”
他把那份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肉的衣袋里。
“所以他等。”陆陇其站起来,”他等到有人当真来查这个案子。他等的不是我,是’有人来’。”
石头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柴房里,石头的手慢慢松开了。“大人,”他的声音得像纸,”你听见他骂的那句了吗?”“听见了。”“鬼不会骂娘。”石头说。“对。”陆陇其睁开眼,”鬼不会骂娘。”他从柴堆后头站起
2026-11-11 18: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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