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百年一度的沧海祭大典如期而至。
演武台周围坐满了东海各派的贵客。
高台之上,掌门与各峰长老谈笑风生。
宋云川作为首席大弟子,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一袭银纹锦袍,风姿卓绝。
比试过半,柳凝飞身上台。
她拔出随身佩剑,剑尖直指天际。
一声清越的长啸,平地卷起数丈高的惊涛巨浪。
巨浪化作咆哮的水兽,轰然将百丈外的试剑石砸得粉碎。
台下喝彩雷动。
掌门抚须大笑,当场赐下一枚上品凝水丹。
宋云川更是拊掌赞叹,眼底满是赞许与温柔。
我站在候场处的最角落,指节被自己捏得发紫。
为了今天,我连续七天七夜没合眼,耗尽灵力净化了一整坛灵液。
我只是想证明给所有人看,哪怕我不擅长杀伐水法,我的水也是有用的。
「下一位,宁清。」
执事长老冷淡的声音响起。
台下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接着爆发出几声窃窃私语。
「她怎么也上去了?」
「还能干什么,上去丢人呗。」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沉重的陶坛,一步步走上宽阔的演武台。
无数道轻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烫得我后背发疼。
我站在台中央,手微微发抖,解开了坛口的封印。
调动体内所有的灵力,念动法诀。
清澈甘洌的水流自坛中缓缓升起,在半空中聚成一团晶莹剔透的水雾。
淡淡的清甜香气在空中散开。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大声说道:
「这是我以化甘术提纯的灵露,饮之可清退心魔,涤荡经脉中的丹毒......」
话音未落,台下忽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灵露?不就是一坛甜水吗!」
「演武台上拿一坛水出来显摆,当这里是酒楼茶肆呢?」
「快下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带着恶意的嘲笑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我的脸一阵滚烫,一时间手足无措,慌乱地看向高台上的宋云川。
只希望他能看我一眼,哪怕只是点一下头。
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端坐着,甚至侧过头去,避开了与我的对视。
就在这时,柳凝款款走上台来,手里竟然端着一个铜盆。
铜盆里的水泛着浑浊的灰黄色,漂浮着几片残碎的药渣,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汗酸味。
那是她昨晚浸泡过双脚的药汤。
「宁清师妹,既然你这么喜欢伺候人,不如帮我把这盆洗脚水也化成甘露尝尝?」
柳凝挑着眉毛,嘴角挂着恶毒的笑。
我愣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柳师姐,你......」
哗啦!
柳凝手臂一扬,整整一盆洗脚水劈头盖脸全泼在我的头上!
浑浊冰凉的脏水顺着发丝倾泻而下。
腥臭的药渣糊了我满脸,钻进我的鼻孔和嘴巴里。
演武台下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了比方才更放肆的狂笑。
我浑身湿透,狼狈得像一只掉进泥坑的落汤鸡。
巨大的屈辱瞬间将我吞没。
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进胸前的水渍里。
我胡乱抹着脸上的脏水,越抹越花,站在台中央浑身发抖。
再也忍不住,我带着哭腔,跌跌撞撞奔向高台上的宋云川。
「云川......你帮我说句话好不好?」
我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声音发颤,卑微地哀求着:
「我真的没有偷懒,这水真的能清心魔......」
宋云川猛地站起身。
他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狠狠一挥袖子,将我摔倒在地。
「放手!」
他俯视着我,脸色铁青,眼底尽是嫌弃与狠戾。
「宁清,你还要在全东海的修士面前,丢我宋云川多少脸?」
「滚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手心的皮肉擦破了,嘲弄声从四面八方将我淹没。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没有一个人替我说一个字。
胸膛深处那块温热的地方,终于一点一点,彻底冻成了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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