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下午四点多,车流彻底趴窝。
导航上的红线红得发紫。
罗磊骂了句脏话,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罗小宝被吓了一跳,开始哭。
陈雪哄了两句没哄住,就把孩子推给我。
“妈,您哄哄,他跟您熟。”
我抱着罗小宝,他却用胳膊肘顶我。
“不要奶奶,奶奶身上有老人味。”
陈雪听见了,没纠正。
罗建国反而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针,扎得我心里一缩。
我忽然觉得累。
特别累。
不是身体累。
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累。
我把头转向窗外,看见前方车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我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车好多。”
下一秒,罗建国猛地转身。
我还没反应过来,巴掌已经甩到我脸上。
半边脸嗡的一声。
眼前的车流像晃了一下。
罗小宝愣了两秒,突然拍手。
“爷爷打得好!”
他拍得很响。
一下接一下。
陈雪把脸转向车窗。
罗磊握着方向盘,嘴唇抿得很紧。
没有人拦。
没有人问。
我慢慢抬起手,摸到自己发麻的脸。
“罗建国,你打我?”
他的手还悬着,眼神里没有半点慌。
“谁让你废话多。堵成这样还叨叨,你存心找晦气?”
我看着他。
四十年了。
他吼过我,骂过我,摔过碗,砸过门。
可当着儿子、儿媳、孙子的面扇我耳光,还是第一次。
我说:“你道歉。”
罗建国像听见笑话。
“我给你道歉?沈玉兰,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罗磊终于开口:“妈,您少说两句行不行?高速上呢。”
我问他:“你爸打我,你让我少说两句?”
他脸色更烦:“那您想怎样?让全车人陪您吵?”
陈雪小声说:“妈,爸年纪大了,血压不好,您别**他。”
我笑了。
我被打了。
他们担心的是打人的血压。
我拿出手机。
罗建国眼尖,立刻吼:“你干什么?”
“报警。”
这两个字一出来,车里空气像冻住了。
罗磊猛地把车往右一打。
车轮压过白线,车子挤进应急车道。
外面车辆呼啸,风声刮得人心慌。
我厉声说:“罗磊,你停车干什么?这里危险!”
他不看我,只把车停在一段护栏缺口旁。
“不是要报警吗?下去报。”
陈雪急了:“罗磊,别这样。”
可她只是说了一句。
没有拦。
罗磊下车,拉开我这边车门,一把拽过我的布包,扔到护栏外的检修道上。
“妈,那你冷静冷静,真耽误事。”
我抓着安全带不放。
“你要把我丢在高速上?”
罗建国冷冷道:“让她下去。不给点教训,她不知道谁是一家之主。”
罗小宝趴在椅背上,兴奋得眼睛发亮。
“奶奶要被丢掉喽!”
罗磊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被他拽下车,脚落到地面时,膝盖软了一下。
旁边一辆货车呼啸而过,风把我的头发吹乱。
车门在我眼前“砰”的一声关上。
我被赶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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