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离开医院的第二天。
陈鹤轩就在病房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听说他走的时候极其痛苦。
肺部感染引发了严重的呼吸衰竭。
他是在清醒状态下,一点一点感受着窒息而死的。
他死后不到一周。
警方的通报就出来了。
结合所有的录音证据、账本流水以及重新走访的结果。
当年的那两名证人,在看到张建国被抓后。
也主动到警局投案自首了。
十年前的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关于我父亲“酒后违规作业”的事故认定被正式撤销。
陈鹤轩虽然死了,但他的遗产将优先用于赔偿我父亲的死亡金。
陈慕青因为协助陈鹤轩转移资金和隐匿证据。
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
本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我从法院走出来。
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觉得胸口前所未有的畅快。
刚走到台阶下。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
陆景行从车上走下来。
他瘦了很多。
原本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大衣,站在雪地里。
定定地看着我。
“昭昭。”
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悔恨。
“我看到新闻了。”
“叔叔的事情,终于查清楚了。”
我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打算绕过他往地铁站走。
他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我的面前。
“昭昭,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眼眶通红。
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在跟我说话。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风**司那边,我已经引咎辞去总裁的职务了。”
他苦笑了一下。
“我把那套公寓卖了。”
“钱都打到了你的卡里,算是对叔叔的补偿。”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化成水滴。
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我看着他。
想起十年前,我跪在雨里求那些工友说出真相时。
也是这样狼狈。
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要贱。
“陆景行。”
我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你卖房子的钱我不会要,原路退回去了。”
“我父亲的命,陈鹤轩已经拿命还了。”
“至于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没有做错什么。”
“你只是在我最需要信任的时候,选择了背弃。”
“在我的伤口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陆景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昭昭......”
他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
我轻轻拂开他的手。
“别再自欺欺人了。”
“破镜重圆那种事,只存在于童话里。”
“现实中碎了的镜子,只会割伤手。”
我撑开伞。
没有再看他一眼。
径直走进了茫茫的大雪中。
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半年后。
本市最繁华的CBD中心。
我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站在落地窗前。
身后是刚成立不久的属于我自己的投资公司。
虽然规模不大,但每一个项目都清清楚楚。
干干净净。
助理敲门进来,把一份请柬放在我桌上。
“楚总,这是行业协会发来的年度峰会邀请函。”
“听说今年的重点是讨论风险控制。”
我扫了一眼请柬上的名单。
没有看到陆景行的名字。
听说他离开风**司后,去了南方的某个城市。
再也没有在这个圈子里出现过。
“知道了,我会准时参加。”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胃里暖洋洋的。
这半年,我的胃病再也没有犯过。
也许是因为心里的那个结彻底解开了。
周末的清晨。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我买了一束白色的菊花,开着车去了郊外的公墓。
墓园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我走到父亲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他在工地上拍的。
穿着旧工作服,笑得很憨厚。
我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又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
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
“爸,我来看您了。”
我在墓碑前坐下。
背靠着冰冷的石碑,却觉得无比安心。
“当年的案子已经结了。”
“那些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陈鹤轩死了,他女儿也坐牢了。”
“张叔他们虽然翻供了,但也因为作伪证受了处罚。”
我看着照片上父亲的笑脸。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但这眼泪里没有委屈。
只有释然。
“爸,这十年我活得很累。”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我知道,如果不把真相查清楚,您在下面也不会瞑目的。”
一阵微风吹过。
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泥土芬芳。
仿佛是父亲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轻轻抚摸我的头。
我擦干眼泪。
站起身来。
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
远处,有另外几个扫墓的人正在往这边走。
生活总要继续。
那些阴暗的、痛苦的过往。
终于被彻底留在了昨天。
我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阳光洒在我的肩头。
暖融融的。
我轻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爸,您清清白白地走。”
“我堂堂正正地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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