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年后。
江南的水乡,烟雨朦胧。
我在乌篷船上醒来,听着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
艄公是个干瘪的老头,一边摇橹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我坐起身,掀开船帘,看着外面细雨如丝。
三年来,我走过了很多地方。
我看到了沿街乞讨的流民,看到了朱门酒肉臭的富户。
我看到了战场上的尸横遍野,也看到了庙宇里的香火鼎盛。
我终于明白,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我曾经固执地用自己的那一套逻辑去丈量世界,结果不仅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姑娘,前面就是临安城了。听说今日城里有大庙会,热闹得很呢。”
艄公笑着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
“多谢老丈。”
船靠了岸。
我付了船资,顺着青石板路走进了临安城。
城里确实很热闹。
两旁的摊贩卖力地吆喝着,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
我在一个卖糖人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妇人。
“姑娘,要买个糖人吗。我这手艺可是祖传的,捏什么像什么。”
我看着摊子上那些活灵活现的糖人,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姐姐也会带我去买糖人。
每次她都让我先挑。我挑了最大的,然后再掰下一半给她。
我觉得那是公平。
“给我捏一个桃花吧。”
我对摊主说道。
摊主麻利地熬好糖稀,几下子就捏出了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
我拿着糖人,付了钱,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茶楼二楼,一扇窗户半开着。
窗户边坐着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
她正在低头喝茶,神色恬淡,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姐姐。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三年,我刻意不去打听关于京城,关于姐姐的任何消息。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没想到,命运却在江南的这场烟雨中,安排了我们的重逢。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的头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
那木簪很眼熟,正是我当年留在她门槛上的那把木梳改做的。
她没有将烦恼扔掉,而是将它戴在了头上。
就在这时,姐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们隔着烟雨,遥遥相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后是复杂的情绪交织。
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她放下茶杯,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也回了她一个微笑。
我没有上楼去找她。
因为我知道,有些伤痕,即使时间再久,也无法完全抹平。
我们现在这样,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转过身,拿着那个桃花糖人,继续向前走去。
“卖伞咯,上好的油纸伞,姑娘买一把吧,这雨看着要下大了。”
一个卖伞的小贩拦住了我。
我看了看天色。
“好,给我拿一把。”
我撑开那把画着青竹的油纸伞,走进了烟雨深处。
未来的路还有很长。
我不会再去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绝对公平。
我会用这双眼睛,去看看这世间真实的样子。
这就足够了。
“姑娘,你这伞买贵了,前头那家才卖三十文。”
路过的一个大娘好心地提醒我。
我笑了笑。
“没关系,我觉得很公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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