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死都要追求体面。
高中暗恋隔壁班的年级第一,他也喜欢我。
但我觉得先开口的那个人就输了,然后体体面面地错过了他。
大学去东北交换,室友拉我去搓澡。
我怕搓澡阿姨嫌我脏,提前在宿舍搓了三天,搓到皮都泛红。
阿姨摸了一把我的背,惊了:
"姑娘你这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我矜持地笑笑,内心已经放了一整串烟花。
工作第二年,连续加班半个月后我在深夜咳出了血。
我打完120,愣是单手换了床单,喷了空气清新剂。
然后端正坐在沙发上,等急救。
后来我听护士说,那天出车的陆迟序愣在门口说了句:
"确定是这家打的120?这屋子比我家还干净。"
陆迟序追我的方式也体面。
不死缠,不献殷勤,只是每次恰好出现在我需要的时候。
后来我搬进了他江边的房子,过上了不用算账的日子。
直到上个月他的家族年宴。
他身旁坐了一个穿山茶白旗袍的女人。
笑起来不露齿,说话轻声细语。
他奶奶握着她的手,笑得比见我时亲。
所有人都在等我发作,等我为了宣誓**跟她当众斗法。
我却只是掏出手机,默默预约了同城高端搬家服务。
开什么玩笑,让我为了一个男人当众争风吃醋?
这也太不体面了。
......
“蒋**,您是在看手机吗?”
阮轻棉柔婉的声音穿透了席间的说笑声,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她穿着那身山茶白的手工旗袍,手里端着一只汝窑茶盏。
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好奇。
偌大的红木圆桌上,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我锁上手机屏幕,将它反扣在桌面上。
屏幕上显示着同城高端搬家服务的最终确认界面,预约时间是今晚十点。
“不好意思。”我微微颔首,脊背挺得笔直。
“处理了一点私人垃圾。”
坐在主位的陆老太太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今天是迟序父亲的忌日,也是家宴。”老太太手里拨弄着佛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规矩和体统,终究是教出来的。轻棉在这儿坐了一晚上,连水都没多喝一口,只顾着长辈。”
“有些人就算飞上枝头,也改不了市井里的散漫做派。”
这番话说得毫无顾忌。
一桌子陆家的亲戚纷纷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挂着看戏的弧度。
我端起面前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水是冷的,滑进胃里引起一阵轻微的痉挛。
但我依然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奶奶教训得是。”我放下水杯,动作轻缓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所以我一直在向阮**学习。”
阮轻棉似乎被我的顺从吓到了。
她像只受惊的白兔,往陆迟序的方向缩了缩肩膀。
“蒋**言重了。”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我只是从小在乡下跟外婆长大,习惯了伺候长辈,上不得台面的。”
她越是贬低自己,在座的长辈就越是心疼。
陆迟序原本正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那是我们恋爱一周年时,我挑的。
听到阮轻棉的话,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显而易见的警告。
“蒋宴微。”他叫我的全名。
“轻棉胆子小,你别用你在职场上那一套阴阳怪气地对她。”
我嘴角的弧度僵了零点一秒。
他觉得我在阴阳怪气?
我看着他这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五年前,我在深夜咳血,他拿着急救箱站在我家门口,眼里满是克制的心疼。
他说,蒋宴微,你不需要这么要强,以后有我。
现在,他当着所有亲戚的面,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女人,斥责我阴阳怪气。
“我没有阴阳怪气。”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是真心的。”
陆迟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最讨厌我这副公事公办的冷静模样。
每次只要我不哭不闹,他就觉得我在用冷暴力抗拒他。
“好了迟序哥,你别怪蒋**了。”阮轻棉轻声细语地打圆场。
她站起身,提起桌上的紫砂壶,走到老太太身边。
“奶奶,这明前龙井有些凉了,我给您换一壶热的。”
老太太立刻笑开了花,一把拉住阮轻棉的手。
“还是我们轻棉贴心。”
老太太顺势褪下手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满绿翡翠镯子,套进了阮轻棉纤细的手腕里。
“这镯子是我当年的陪嫁,戴在你手上,正衬这身旗袍。”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只镯子,整个京圈都知道,是陆家老太太留给未来长孙媳妇的信物。
上个月,陆迟序带我来见老太太时,她推说镯子拿去保养了。
现在,它稳稳地戴在了阮轻棉的手上。
陆迟序的堂弟周景谌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这可是传家宝啊。微熹姐,你跟了渊哥......哦不,迟序哥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好东西吧?”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他们在等。
等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崩溃,等我质问,等我歇斯底里地扯下那只镯子。
因为那才是一个正常女人该有的反应。
但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我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目光在那只翠绿的镯子上停留了两秒。
水头确实不错。
可惜,尺寸大了些,戴在阮轻棉手上,像一副随时会滑落的手铐。
“是挺衬的。”我抬起头,迎上老太太挑衅的目光,笑得得体。
“阮**肤色白,压得住这绿。老夫人的眼光,总是最准的。”
此话一出,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阮轻棉眼里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咬住了下唇。
“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的。”
她求助般地看向陆迟序。
“迟序哥,你快帮我还给奶奶。”
陆迟序盯着我,眼神越来越沉。
他习惯了我为了争夺他的注意力而使尽浑身解数。
他不习惯我的退让。
“奶奶给你的,你就收着。”他收回目光,对着阮轻棉语气温和。
然后,他重新看向我,声音冷得结冰。
“既然宴微都觉得好,那就是真的好。”
他故意把“宴微”两个字咬得很重。
像是一种惩罚,又像是一种试探。
“当然。”我端起那杯冷水,一饮而尽。
胃里的痉挛更严重了,但我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凡事必须体面。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最后的盔甲。
“我吃饱了。”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风衣。
“老夫人,迟序,你们慢用。公司还有个跨国会议,我先失陪了。”
我没有给他们挽留或者发难的机会。
转身,推门,动作一气呵成。
身后传来周景谌阴阳怪气的声音。
“装什么工作狂啊,还不是没脸待下去了。”
我充耳不闻。
刚走到走廊尽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陆迟序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我的骨头隐隐作痛。
“蒋宴微,你闹够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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