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胡说八道什么!”
陆砚白一把揪住船夫的领子,眼底布满血丝。
“不过是一场寻常风浪,怎么可能夷为平地?!”
“放舢板!立刻放舢板!”
船只还没彻底停稳,陆砚白便直接跳进了齐腰深的海水里。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锦袍。
他踉跄着冲上海滩,脚下踩到的全是湿冷的烂泥和破碎的木屑。
“挽歌!”
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死寂的绝壁间回荡。
“商挽歌!你给我出来!”
“大婚已经办完了,念柔也进了门,你还躲着做什么?!”
没有回应。
只有盘旋在空中的海鸟发出一阵阵凄厉的鸣叫。
陆砚白发了疯似地往山腰上爬。
碎石割破了他的靴底,掌心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他浑然不觉。
直到他踩到了一具半埋在泥沙里的白骨。
那是一具早已被鱼虾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骨,背上密密麻麻插着七支生锈的铁箭。
箭头上刻着南境海盗独有的骷髅纹。
陆砚白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蹲下身,死死盯着那具尸骨腰间挂着的腰牌。
“国公府亲兵......阿桓?”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阿桓明明在京郊的庄子上喝酒......”
“岳父明明说过,他们无一伤亡......”
陆砚白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跌坐在烂泥里。
跟上来的侍卫们倒吸一口凉气,指着不远处的泥坑惊恐地喊道:
“世子爷,您看那边!”
那是三十五座被海水彻底冲垮的土坑。
坑边倒插着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烧焦的炭木歪歪扭扭地刻着名字。
全是他口中“在庄子上喝酒吃肉”的亲兵名字!
每一座坑里,都留着残破的铠甲和折断的兵刃。
“世子爷......这里发生过死战。”
近侍颤抖着跪在地上。
“根本不是做戏......他们真的遇到了海匪......”
陆砚白脑中轰的一声巨响,脸色煞白如纸。
“那挽歌呢?!”
他猛地从泥里爬起来,疯了一样用手刨着周围的烂泥。
“商挽歌!你出来!你回答我!”
“我不纳平妻了,我把正妻的位子还给你,你别吓我!”
他的双手刨得血肉模糊,指甲翻起,鲜血混进黑泥里。
终于。
在被巨石压塌的半截木梁下,侍卫挖出了一片褪色的衣角。
那是一件被撕成碎布的素白中衣。
衣料下面,露出一具僵硬浮肿的身躯。
那双手死死护在胸口,手里攥着一张早已被海水泡烂、却依然能辨认出字迹的宣纸。
纸末,鲜红的国公私章赫然在目。
陆砚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尸身旁。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张冰冷惨白的脸。
可指尖刚碰到皮肤的刹那,整块皮肉便随着海水的浸泡软软塌陷。
我死了整整三天。
魂魄飘在半空,冷漠地看着他。
陆砚白,你终于来接我了。
可你带来的,不是我的生路,而是我的殓尸布。
“挽歌......?”
陆砚白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眼泪夺眶而出。
“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砚白啊......”
回应他的,只有海风吹动烂泥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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