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幼儿园体检那天,儿子咳嗽了一声,院长妻子当场造谣他有传染病。
家长们群情激愤,妻子不顾我的哀求,将儿子送进无菌观察室:
“几百个孩子的安危开不得玩笑,你作为父亲更该配合!”
我爸得知消息后突发心梗。
可全家都被妻子标成密接,救护车连隔离封控线都越不过。
我求妻子撤掉隔离通报,她不为所动:
“就算是公公,也不能凌驾于公众安全之上。”
父亲没能等到抢救。
儿子脸烧得通红,隔着病房玻璃问我:
“爸爸,是不是我害死了爷爷?”
我强撑着安慰他,直到他睡着。
可第二天,病房护士突然通知我,儿子凌晨突发休克抢救无效。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把两张黑白照片摆好后,我吃空了三个药瓶。
恢复意识后,我到了院长办公室,妻子的师弟在笑:
“师姐,模拟疫情的课题数据够了!”
“该告诉姐夫孩子只是转院了吧?”
妻子翻了翻报告书:
“再等等,他丧子的反应很真实,可以补录几组数据。”
“他最心软,等结题后让儿子抱他一下,他就不气了。”
我抬起自己透明的手。
这一次,我真的抱不到他了。
……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幼儿园的主任急匆匆推门进来。
“沈院长,温老师今天没来带班,中班的小朋友们都在哭着找他。”
沈鹤微抿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纵容。
“随他去吧,他还在跟我赌气。”
“温老师平时太宠孩子,也太顾家,受点挫折就躲起来。”
“你先安排代课老师顶上,等他想通了自然会回来销假。”
林主任有些迟疑地搓着手。
“可是沈院长,今天早上有家长反映,去温老师家里送花,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屋里还反锁着。”
“电话也打不通,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季清砚整理了一下袖口,轻笑了一声。
“林主任,您就别跟着瞎心了。”
“姐夫又不是三岁小孩,他就是气师姐公事公办,故意玩失联博关注呢。”
“每次师姐在学术上有点大动静,姐夫不都得闹上一两场吗?”
沈鹤微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清润如水,听不出一丝火气。
“清砚说得对。”
“时屿是在怪我昨晚没有陪他。”
“他父亲向来身子硬朗,上次体检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哪有那么容易突发心梗?”
“无非是他们父子俩串通好了,演一出苦肉计想我撤销隔离演练。”
我悬在半空,眼角淌不出眼泪,只觉得魂魄深处像被千万针扎着。
苦肉计?
父亲倒在客厅地毯上,双手死死抓着口,瞳孔涣散的时候,我跪在封控线前磕得头破血流。
我求值班的保安放救护车进来。
保安拿着沈鹤微亲笔签发的红头文件,冰冷地推开我:
“沈院长说了,演练就是实战,任何人不得破坏无菌隔离防线。”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呼吸一点点微弱下去,直到彻底僵硬。
沈鹤微拿起手机,点开我的对话框。
上面全是她发出的条理清晰、措辞严谨的劝诫。
【时屿,我知道你委屈,但这是国家级疾控课题的核心数据,事关公共卫生安全,容不得半点私情。】
【你带爸在外面住两天也好,散散心,别再教唆星回哭闹了。】
【等周末结题,我带你们去吃西餐,乖一点。】
屏幕上,没有一条回复。
沈鹤微盯着空白的对话界面,修长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季清砚凑上前,递过去一份文件。
“师姐,先别管姐夫的小性子了,省卫健委的专家马上连线评审,你的主报告准备好了吗?”
沈鹤微收敛了心神,收起手机,唇角重新挂上从容优雅的浅笑。
“准备好了。”
“清砚,这次课题要是能拿下青年学者奖,你留在附院的事就彻底稳了。”
季清砚眼中满是崇拜与依恋。
“多亏了师姐帮我掌舵,要是没有你布控的这次全流程真实演练,我哪能拿到这么完美的对比数据。”
沈鹤微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我的同门师弟,我不帮你帮谁?”
“至于时屿那边,等事情办妥,我自会给他一个满意的补偿。”
临出门前,沈鹤微看了一眼办公桌角落里那个包装精美的领带夹礼盒。
那是她提前备好的结婚七周年纪念礼物。
她对着空气轻声叹了口气:
“还得哄下儿子。”
第 2 章
“师姐,星回在私立疗养院那边,真的不用派护工专门守着吗?”
季清砚一边整理衬衫衣领,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沈鹤微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
“不必特殊化。”
“那家疗养院是我导师名下的产业,医疗条件比我们中心只强不弱。”
“星回只是单纯的粉尘过敏引起的咽痛,我开的都是基础营养药剂,让他在无菌环境待满四十八小时,脱敏治疗就结束了。”
我飘在他们身后,心口像被巨石狠狠砸中。
粉尘过敏?
基础营养药剂?
那我昨天晚上在隔离病房的监测仪上,看到的飙升到四十一度的体温,算什么?
星回隔着厚重的双层玻璃,小脸烧得通红,嘴唇裂起皮,虚弱地把小手贴在玻璃上。
他哭着喊:
“爸爸,我冷,我浑身都疼……”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妈妈说我是传染源,小朋友们都骂我是害人精……”
那时候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的针剂明明贴着高浓度的试验标签!
我疯了一样拍打玻璃,哀求护士停手,护士却公事公办地说:
“沈院长交代了,这是脱敏必经的免疫应激阶段,家属禁止探视,禁止预。”
凌晨三点,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长鸣。
当那张惨白的病单拉过星回小小的鼻梁时,我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
现在,沈鹤微却站在阳光下,语气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基础脱敏。
电梯直达一层大厅。
几个平时与我交好的幼教老师正聚在公告栏前窃窃私语。
见到沈鹤微走过来,老师们的声音戛然而止,神色怪异。
沈鹤微停下步子,语气谦逊温和:
“各位老师,时屿最近家里有些琐事,情绪不太稳定,给园区添麻烦了。”
“等他休息两天,手头的教学工作会尽快补上。”
一个年轻老师忍不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沈院长,温老师真的只是请假吗?”
“昨天晚上,我们在小区群里看到有人发照片,说有一辆急救车停在温老师家楼下很久……”
季清砚立刻笑着打断:
“小陈老师,网络谣言不可信。”
“那是演练配套的应急救援车,主要是为了采集转运数据。”
“姐夫现在正陪着老爷子在郊区度假呢,大家安心工作,别听风就是雨。”
年轻老师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低下头。
沈鹤微赞赏地看了季清砚一眼。
“清砚处事越来越沉稳了。”
走出大厅,沈鹤微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小区的物业管家。
沈鹤微按了接听键,嗓音平稳:
“李经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
“沈院长,可算联系上您了!您家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楼下的住户投诉,说从早上开始,你们家卫生间和门缝里就一直往外渗水,敲门砸门里面都没半点动静!”
“而且……而且楼道里有股怪味,住户们都在闹呢,您看能不能赶紧回来开个门?”
沈鹤微微微蹙眉,眉宇间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语气依旧保持着教养:
“渗水?”
“时屿昨晚走得急,大概是水龙头没关紧。”
“李经理,我现在正在去市卫健委的路上,有一个国家级课题的专家评审会,关系重大,走不开。”
管家在电话里急得直跺脚:
“沈院长,这不是关水龙头的事啊!那股味道真的不对劲,我们要不要叫开锁公司,或者脆报警?”
沈鹤微温和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闹。”
“公职人员家里,怎么能随随便便叫开锁公司破门?”
“时屿带着我公公在乡下避风头,家里本没人。要是丢了机密科研资料,这个责任你们物业担得起吗?”
“先去地下室把我们那一单元的总水阀关了,等我下午开完会,自然会亲自回去处理。”
说完,她不给管家再开口的机会,果断挂断了电话。
季清砚在旁边叹了口气:
“姐夫也真是的,走的时候连水阀都不关,净给师姐惹麻烦。”
沈鹤微收起手机,揉了揉眉心,声音温存中透着一丝宠溺的疲惫:
“他向来粗心,以前连煮面都会忘了关火,哪次不是我跟在后面替他收拾烂摊子?”
“算了,由着他任性这一回吧。”
我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眼底那抹自以为是的纵容,忽然笑了。
沈鹤微,你以为那是没关紧的水龙头吗?
那是父亲突发心梗倒下时,撞翻的洗脚盆。
那是我吃完安眠药,意识模糊栽倒在地上时,打碎的满满一缸金鱼水。
而那股散发在楼道里的怪味。
是我们父子俩在这闷热窒息的初夏里,渐渐腐烂的躯体。
沈鹤微转过头,体贴地为季清砚拉开车门:
“走吧,别让卫健委的领导等急了。”
第 3 章
专家评审会进行得异常顺利。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季清砚撰写的课题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构建出一个完美的防御模型。
“……在本次实景压力测试中,我们对密接幼童的心理预机制进行了创新性探索,取得了显著成果。”
季清砚一身笔挺的高定西服,在台上侃侃而谈,意气风发。
台下的评审专家们纷纷点头赞许。
“鹤微啊,你带出来的这个师弟,后生可畏啊!”
卫健委的宋主任拍着沈鹤微的肩膀,满脸欣赏。
“数据详实,推演严密,最难得的是实战演练的真实度,完全经得起推敲。”
沈鹤微温雅地欠身致谢:
“都是领导栽培,清砚自身也很刻苦。”
“为了这项课题,他连续熬了几个通宵,我也只是尽微薄之力帮他把把关。”
宋主任哈哈大笑:
“你啊,还是这么谦逊。”
“对了,你家那位温老师呢?听说为了配合你们这次演练,温老师可是带头把孩子送进了无菌观察区,大局观很强嘛!”
沈鹤微神色未变,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自豪与谦和:
“时屿是幼教骨,又是党员家属,理应支持公共卫生事业。”
“不过男人家有时候就是心肠软,孩子稍微咳嗽两声,他就心疼得不行,这几天正带着公公在近郊散心休养呢。”
“等回头结项了,我一定带他登门向宋主任道谢。”
正说着,沈鹤微兜里的私人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公公单位老局周主任”。
沈鹤微眉心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侧身走到走廊安静处,接通了电话,语气客气而温和:
“周主任,您好。”
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有些发颤,透着沉重:
“鹤微啊,你公公温启年同志的事……我们老局刚刚听说了。”
“你和时屿现在在哪家殡仪馆?单位准备组织老同事们过去送温老一程,家属这边需要单位协助料理后事吗?”
沈鹤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失笑。
那笑声里满是对家属“无理取闹”的纵容与无奈。
“周主任,真是劳您费心了。”
“不过这中间可能有些误会,我公公身体很好,并没有出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周主任彻底愣住了:
“没有出事?可是今天早上,急救中心的老高跟我通气,说昨晚在你们小区出了一趟心梗急救,死者名字清清楚楚写着温启年啊!”
沈鹤微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声音平稳得如同一潭死水:
“周主任,那纯粹是重名巧合,或者是有心人乱传谣言。”
“昨晚我们园区做突发传染病模拟演练,时屿因为孩子转院观察的事跟我闹别扭,故意把公公接走藏了起来。”
“老爷子脾气倔,跟时屿合起伙来演戏,连单位领导都惊动了,实在是对不起。”
“等他气消了把老人带回来,我一定登门向您赔罪。”
周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似乎被沈鹤微言之凿凿的语气给弄糊涂了:
“真的……只是演戏?鹤微,人命关天的事,你可不能马虎啊!”
沈鹤微温和地安慰道:
“周主任,我是中心医院的副院长,也是疾控专家,难道我连自己公公的生死都会搞错吗?”
“您放心吧,老爷子好得很,时屿就是小孩子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挂断电话,沈鹤微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浮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她点开微信,迅速敲下一行字:
【温时屿,你的无理取闹已经越界了。】
【拿老人的生死当筹码,甚至惊动老局的领导,你知不知道这会影响我的政审和评优?】
【星回只是在疗养院做正常的脱敏观察,明天一早就能回家。】
【你立刻带着爸回老宅,向周主任道歉澄清。这是我的底线,别我动用院里的纪律处分来找你。】
信息发送成功,屏幕依旧一片死寂。
沈鹤微盯着那毫无回应的界面,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以往只要她搬出“影响工作”或者“评优底线”,我总是会第一时间妥协认错,生怕拖了她的后腿。
可这一次,石沉大海。
季清砚穿着皮鞋轻快地走过来,手里晃着两张红色的请柬:
“师姐,卫健委的庆功宴定在今晚七点,宋主任特意点了你的名,让你坐主宾席呢!”
沈鹤微收起手机,脸上的烦躁瞬间被完美的儒雅面具掩盖。
“好,我们一起去。”
季清砚并肩站在她身侧,试探着问:
“那姐夫那边……”
沈鹤微淡淡地理了理袖口:
“不用理他。”
“冷他两天,他自己知道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自然会乖乖回家认错。”
第 4 章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十点。
沈鹤微喝了点红酒,微醺中带着极佳的容光。
季清砚的课题顺利入选省重点扶持,沈鹤微也在业内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送走各位领导后,季清砚借着酒劲,半靠在沈鹤微的肩头:
“师姐,今天太开心了,不如去我家喝杯茶解解酒?”
沈鹤微温和而坚定地推开了他的手,替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清砚,注意分寸,我是有家室的人。”
“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去疗养院做最后的数据收尾。”
季清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坐进了车里。
送走季清砚,沈鹤微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
初夏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她站在街头,再次拨通了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鹤微蹙起眉头。
她低头翻看银行卡的扣款记录。
以往温时屿只要带老人出门散心,总会刷她的副卡住酒店、买特产。
可整整四十八小时,副卡没有产生一分钱的消费。
甚至连温时屿自己的工资卡,也没有异地取现或者刷卡的记录。
一种莫名的不安突兀地撞进她的膛。
沈鹤微招手叫了车:
“去南山老宅。”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老房子,沈鹤微认准了我如果赌气,只能躲在那里。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停在老旧小区的楼下。
还没进单元门,沈鹤微就看到楼下停着两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周围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几名法医穿着防护服,正提着沉重的勘查箱从楼道里走出来。
楼下围满了指指点点的邻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与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
沈鹤微脚步猛地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作为疾控专家和医院高层,她见惯了生死场面,第一反应是这栋楼里可能发生了恶性案件,或者是哪个孤寡老人猝死在家中。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避开封锁线,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负责带队的刑警队长恰好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沈鹤微熟悉的面孔。
“陆队?”沈鹤微走上前,保持着体面的社交微笑,“这么晚了还在出警?这栋楼出什么案子了?”
陆队长看到沈鹤微,整个人猛地僵住,眼神里瞬间涌上震惊、愤怒与不可置信。
“沈院长?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鹤微温和地解释:
“我来接我丈夫和公公回家。我公公就住四楼402室,老爷子前两天跟我闹了点误会……”
话音未落,陆队长的脸色刷地沉了下来,手掌死死按在腰间的公文包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402室?”
“沈鹤微,你公公……就叫温启年?”
沈鹤微愣了一下,心头那股不安瞬间放大,但依然维持着理智:
“是的,怎么了?老爷子情绪又激动了?”
陆队长没有回答,而是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两名法医厉声喊道:
“把尸检初步确认书拿过来!”
沈鹤微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陆队,你开什么玩笑?什么尸检确认书?我公公只是身子弱,我先生一直陪着他……”
两名法医神色凝重地走上前,拉开身后的担架车。
黑色的装尸袋拉链缓缓滑开,露出里面两具早已开始尸变的躯体。
陆队长一把将报告拍在她的口,咬牙切齿地指着地上的尸体:
“沈鹤微,你不用去老宅接人了。”
“医生刚刚破门发现的服毒死者,就是你找了三天的丈夫温时屿。”
第 1 章幼儿园体检那天,儿子咳嗽了一声,院长妻子当场造谣他有传染病。家长们群情激愤,妻子不顾我的哀求,将儿子送进无菌观察室:“几百个孩子的安危开不得玩笑,你作为父亲更该配合!”我爸得知消息后突发心梗。可全家都被妻子标成密接,救护车连隔离封控线都越不过。我求妻子撤掉隔离通报,她不为所动:
2026-11-12 12: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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