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杯沿刚离开嘴唇,陆骁便在满场哄笑里走过来。
“堂哥亲自做媒,沈小姐总得给我点面子。”
他掀开首饰盒,取出一只翠得透亮的镯子,伸手捉我的手腕。
我避开他,将盒子推回陆砚面前。
“港口给你了,还不够?”
“非得拿我给你弟弟添个彩头?”
我迎着他的目光。
“这婚我不结。想拿我拴住沈家,你打错算盘了。”
席间的笑声渐渐低下去。
陆骁的手僵着,陆砚却先看了一眼他搭在我椅背上的胳膊。
白小姐贴着陆砚坐近,伸手替他抚平领带。
“砚哥替你挑的是自家人,已经很留情面了。”
她笑着看我。
“沈小姐,别让他在订婚宴上不痛快。”
陆砚任她挽住,朝助理抬了抬手。
“好,不嫁。”
“先听听电话。”
手机递到我面前,听筒里先传出一声巨响。
“港口都交出去了,你拿什么结我们的货款?!”
紧接着,是我爸压着喘息的声音。
“知意,别听他们的,你回来。”
“爸还没穷到卖女儿。”
我指尖骤然收紧。
父亲在生意场上沉浮三十年,何曾被人堵在自己家里砸过东西。
陆砚慢慢擦掉杯口的一点酒渍。
他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我捂住听筒。
“你接走港口时,答应过把这些货款一并结清。”
“接手还需要时间。”
他抬眼,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沈小姐肯配合,事情自然会快一些。”
我终于明白,他不是只要我看他订婚。
他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走到陆骁身边去。
电话里,我爸仍在叫我的名字。
我咬住嘴里的软肉,直到尝到血味,才开口。
“我答应进陆家。”
“货款今晚结清,以后不许再有人去沈宅闹事。我爸留在自己家里,你们不能动他。”
陆砚看了我片刻,偏头吩咐助理。
“让他们撤。”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下来。
陆骁笑着替我拉开椅子。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绕过他,走向门口,手腕却忽然被攥住。
陆砚盯着我无名指上的银戒。
那是他失忆时拿第一笔工资买的,内圈刻着歪歪扭扭的“知意”。
“还戴着?”
他捏住戒圈,径直往下拽。
关节被卡得生疼,我本能地挣了一下。
“松手。”
他将我扯回桌边,肩头重重磕上桌沿。
我下意识护住小腹,手指已经被他勒破。
“沈知意,你藏了我半年,还真把自己哄成我太太了?”
银光掠过,戒指被丢进冰桶。
碎冰碰撞,声音很轻。
我站了片刻,没有弯腰。
陆骁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身后,陆砚重新牵起白小姐的手,宾客笑着围了上去。
到陆家时,管家拦住我,要收车钥匙。
我攥着没有松。
两个保镖随即堵住大门,管家从我受伤的手里,一点点抽走钥匙。
“什么时候能回去看我爸?”
他低下头。
“婚礼之前,沈小姐不能再见沈家的人。”
“陆总交代的。”
3
钥匙被锁进抽屉,陆骁也跟着进了门。
他扯松领带,往沙发上一靠,朝我招手。
“别站那么远,往后还得一起过子。”
我没有坐。
“你堂哥让你看着我,给了你什么好处?”
他的笑停了一瞬,又慢悠悠地续上。
“城东那几处码头,今后归我管。”
“沈小姐熟门熟路,婚后陪我转一圈,省得底下的人认不清新东家。”
他说得轻巧,像让我陪他挑一辆车。
我却听明白了。
陆砚要港口,陆骁要沈家的老人替他活。
而我嫁过去,恰好替他们把最后一点难堪遮住。
我笑了一声。
“陆二少想得真周到,连养我的钱,都打算让沈家替你赚。”
他脸色淡了。
“你爸现在可没本事护着你。”
“识趣点,少受罪。”
我转身上楼,关门前,听见他拨了个电话,约人去港口挑办公室。
那股兴高采烈,隔着门板都挡不住。
手机还在我身上。
我翻到陈叔的号码,拨过去时,那边正有人搬东西。
他跟着我爸二十多年,连我的第一双雨靴都是他买的。
“小姐,陆家让我们留下,说您往后就是他们家的人……”
“陈叔,我的婚事,不算沈家认了陆家。”
我攥紧手机。
“想走的就走,别为了我留在那里受气。”
他许久没说话。
再开口时,声音发哑。
“您自己怎么办?”
我望着门外守着的人影,压低声音。
“我已经想好怎么脱身了,您别担心。”
这话是哄他的。
我不能再让这些人为了我,留在陆家手底下讨生活。
电话挂断后,我把通讯记录删掉,坐在床沿等。
楼下忽然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陆骁骂了句脏话。
不到半小时,陆砚推开我的房门,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
都是沈家做了多年的老人。
“你传的话?”
“是。”
“他们不愿替陆家做事,连走都不行?”
陆砚盯着我,眼里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沈知意,你真当自己还是在沈家养着我,想叫谁走,谁就得走?”
我站起来,与他隔着一张窄桌。
“当初我不该扣着你,你冲我来。”
“这些人没欠陆家什么。”
他笑了,拿起手机,让助理通知我爸来陆家。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答应过,让他留在家里。”
“你肯安分,他当然可以清静。”
那只手曾经也这样被我按着。
是我爸第一次松口,让他坐到身边吃饭的时候。
我半真半假地问,等他记起来,会不会连我爸也一起记恨。
他当着父亲的面握紧我。
“记不记得以前,你和爸都是我最亲的人,这个不变。”
如今,他一掰开我的手指。
他什么都记得。
只是这些话,他不肯认了。
我望着他,胃里一阵翻搅。
“陆家死了人,沈家也赔上我哥一双腿。三十年了,还没完吗?”
“你非得把我们折腾得一个不剩,才算赢?”
他下颌绷紧。
“这些话,留着问当初决定藏我的人。”
电话接通,他看着我。
“既然还有心思替沈家安排后路,看来给你的时间太多了。”
“婚礼不用等下个月。”
“改到明天。”
4
楼下很快响起汽车声。
我冲到门口,看见我爸扶着车门,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
他外套扣错了一颗,脸色比在家时更差。
看见我,他先摸了摸我的脸。
“瘦了。”
我伸手替他扣好衣服,碰到口,才发现他里面的衬衫都被冷汗浸湿了。
“爸,你哪里不舒服?”
“老 毛病,吃过药了。”
他避开我的手,将脚边的旧行李箱打开。
最上面是我的证件,底下是几件叠好的衣服。
“他们不是叫你来商量婚礼吗?”
他趁管家转身,把证件塞进我掌心。
“陈叔在想办法,等会儿你跟爸上车。”
“港口不要了,咱们回家。”
我手一抖。
他本不是来商量婚礼的。
是来接女儿的。
父亲合上箱子,想拉着我走,手却忽然按住口。
我赶紧扶他坐下,翻他的衣袋找药。
药瓶已经空了。
“爸,药呢?”
他张了张嘴,脸上血色骤然褪尽,整个人沉沉压下来。
我抱着他滑坐到台阶上,手忙脚乱地托住他的头。
“叫救护车!”
陆砚从车库方向过来,先看见散开的衣物和我手里的证件。
“又打算走?”
“我爸这样了,你还只看得见这个?”
我声音都变了调。
救护人员把父亲抬上担架,我撑着台阶爬起来,追到车边,却被保镖扣住肩膀。
“松开,我要跟车!”
我挣了一下,手臂便被反拧到身后,指上刚结的血痂蹭开,疼得眼前发黑。
陆砚的视线在我发白的嘴唇上停了一瞬,手刚抬起,瞥见那只装着逃跑行李的箱子,又收了回去。
“送去陆家的医院,医生在等。”
“人留下。”
车门当着我的面关上。
我被拽回门内,听着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砚,你恨的是我。”
“我爸活了半辈子,从没躺过救护车,你连让我跟着都不肯?”
他看着我,眼里没有半分松动。
“他扣着陆家继承人的时候,也没想过我家里的人等不等得起。”
医院来电话,说父亲暂时稳住,需要监护。
我攥着手机,一遍遍问能不能过去。
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让我等陆家的安排。
客厅已经挂上红绸,陆骁嫌箱子挡路,抬脚踢到一旁。
父亲替我叠好的衣服散在地上,被来往的人踩过。
我弯腰去捡,肩头一动便疼,手指也抖得夹不住那条围巾。
他们在商量明天开几瓶酒。
我爸能不能活到明天,却没有一个人肯多问。
“礼成,我亲自送你过去。”
陆砚站在楼梯口说。
我攥着围巾抬头。
“你最好说话算数。”
婚服送进来时,我没有再推。
腰间勒得小腹发紧,我让人放松一寸,把父亲带来的证件贴身收好。
红灯亮了一夜。
天亮后,没有父亲送我入场,也没有沈家的席位。
我自己走到陆骁身边,听司仪把这场扣押说成天作之合。
仪式刚结束,手机就在掌心响了。
护士的声音急得发紧。
“沈小姐,您能马上过来吗?”
“您父亲下病危通知书了。”
5
我抓起裙摆往外走。
陆砚伸手拦住我,助理正贴着他的耳边说话。
“沈家那批老人都聚在码头,说是等消息。”
他看了我一眼,拿过我手里的电话,听了两句便挂断。
“车在准备,先等等。”
“等什么?”
我想去夺手机,他抬高手。
“等你们沈家的人散了。”
我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他们只是担心我爸。”
“十几个人一起等在码头,还备了船,也只是担心?”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迟迟不肯动。
陈叔答应过要想办法接我走。
如今,他们真的在等我,却成了陆砚不许我离开的理由。
“你亲口说的,礼成送我过去。”
“我爸在等我。”
他垂眼看着我。
“上回你说只去码头接你爸,回来时,带着的是沈家接管我公司的人。”
“沈知意,你的话,我信够了。”
那是他失忆时发生的事。
我从没想到,这半年每一件掺着私心的旧事,最后都要拿我爸的命来还。
“那你把我绑去医院。”
我将两只手伸到他面前。
“绑着,行不行?”
门外猛地响起喇叭声。
陆骁降下车窗,眉头皱着。
“结个婚而已,你们要吵到什么时候?”
我转身过去,保镖立刻挡在台阶前。
陆骁推门下来,一把扯开其中一人。
“我接自己的新娘,你也管?”
他连前的新郎花都扯了,往车里一摔,显然也受够了被人处处做主。
“堂哥,你把人给了我,又处处手。”
“我娶老婆,还是替你看犯人?”
陆砚的脸沉下来。
陆骁已经把后座车门拉开,压低声音催我。
“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看完你爸想去哪儿,你自己定,省得我天天替他惹这身。”
我钻进后座,扣紧安全带。
车门合上,保镖还没绕到车头,车已经蹿了出去。
后视镜里,陆砚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电话很快响起来。
陆骁接通,直接开了扬声器。
“把车停下。”
“人我送到医院就回来,你至于吗?”
“陆骁,别我拦你。”
陆骁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雨刷飞快扫动,后面的车灯始终紧贴着我们。
我抓紧座椅。
“你慢点,我爸在医院,不是让你跟他赌气。”
前方路口忽然横过来两辆车。
陆骁猛打方向,轮胎在湿路面上发出刺耳的长响。
我只来得及护住肚子。
车头撞上护栏,紧接着,后方又是一声巨响。
安全带狠狠勒进身体。
眼前白了一瞬,再睁眼时,半边车窗都碎了。
腹部深处传来一阵下坠般的疼。
我低头,摸到满手温热。
血从裙摆底下涌出来,擦不净,按不住。
“陆骁……”
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旁边传来车门推开的声音,有人踩过碎玻璃,一步踉跄,随后跑近。
变形的后车门被猛地拉开。
我抬起沾血的手,想挡住刺眼的车灯。
陆砚额角淌着血,弯身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顺着我的手往下,落在被血浸透的裙摆上。
我护着小腹,身下那片红还在往外漫……
2杯沿刚离开嘴唇,陆骁便在满场哄笑里走过来。“堂哥亲自做媒,沈小姐总得给我点面子。”他掀开首饰盒,取出一只翠得透亮的镯子,伸手捉我的手腕。我避开他,将盒子推回陆砚面前。“港口给你了,还不够?”“非得拿我给你弟弟添个彩头?”我迎着他的目光。“这婚我不结。想拿我拴住沈家
2026-11-12 13:0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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