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君搂着他脖子,眼睛却越过他肩头,看见了坐在下首的雪儿。
三个分身齐齐一顿。
然后,六只眼睛同时亮了。
蓝君最先开口。他本是冰冰冷冷的性子,此刻却上前一步,仰头看着雪儿,语气认真得不像个六岁娃娃:“哇,姐姐姐姐,你真漂亮。”
金乌小皇孙立刻跟上,声气地补了一句:“姐姐,能娶到你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雪儿被两个小娃娃一左一右围着夸,先是一怔,随即笑弯了眼,蹲下身来捏了捏金乌小皇孙的脸:“小嘴真甜。”
莫将坐在旁边,憨厚的脸上也露出笑意。自家娘子被人夸,还是被这么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夸,他自然高兴,甚至还有点与有荣焉,挺了挺膛。
然后他就听见蓝君又问:“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不如你等我长大,我娶你怎么样?你嫁给我怎么样?”
雪儿一愣。
蓝君背着手,小脸一本正经,语气却大得吓人:“我可是妖族皇孙。等过个几百年上千年,我爹娘不管事了,玉蟾宫就是我说了算,我就是新的玉蟾宫宫主,到时候你就是玉蟾宫的女主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觉得不够,继续加码:“再过千八百元会的,等我把舅舅们说服或者熬走了,等我外公退下来,我就是新的妖族妖帝,你就是妖后。好不好?”
桃花林里静了一瞬。
莫将脸上的笑僵住了,然后一点一点黑下去,黑得像锅底。
虹猫刚端起的酒杯停在半空。
蓝兔张了张嘴,又闭上。
大奔一口酒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喷也不是。
莎丽手里翻着的铁签子停在半空,一滴油“啪”地滴在炭火上,腾起一小股青烟。
跳跳的鼓槌悬在鼓面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达达的琴音戛然而止。
逗逗嘴里叼着的半只虾,忘了嚼。
全场只有雪儿还没反应过来,正低头看着蓝君,觉得这孩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可爱得紧。
莫将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个笑,弯下腰对蓝君说:“好孩子,你姐姐他结婚了,哥哥这不是就在你面前吗。”
蓝君抬起头,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看莫将,又看看雪儿,认真比对了一下。
金乌小皇孙忽然问:“姐姐,你会弹琴吗?”
雪儿被这跳跃的话题弄得一愣,下意识点头:“会啊。”
虹兔立刻凑上来,歪着脑袋,语气天真无邪,语速却快得像连珠炮:“那姐姐,你弹琴的时候,这个牛哥哥他听得懂吗?”
莫将:“……”
莫将的脸,从锅底黑,变成了锅底糊。
雪儿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捂着嘴肩膀直抖。莫将扭头看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娘子你还笑”。
虹猫终于把酒杯放下了,低头假装整理袖口,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蓝兔端着茶杯,借着杯沿挡住嘴角。大奔那口酒终于咽下去了,紧接着一声闷咳,脸憋得通红。莎丽把铁签子往烤架上一搁,转身去拿调料,背对着众人,后背抖得厉害。跳跳的鼓槌终于落下去,“咚”的一声,敲得莫名其妙。达达低头抚琴,琴音却乱了两个音。逗逗把虾咽下去,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莫将的心理阴影面积,大概能铺满整个桃花林。
就在这时,金光一闪。
满林桃花被照得一片灿金,一股浩瀚威压无声无息地铺开,桌上酒水纹丝不动,众人却齐齐心头一凛。
帝俊来了。
古妖帝、神帝俊,蓝兔的亲爹,虹君的外公,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桃花林里,一身玄金帝袍,眉头微皱。
他抬手,朝三个小分身一指。
蓝君、虹兔、金乌小皇孙三道身影“嗖”地化作三缕清气,聚为一体。虹君本体一个激灵,眨了眨眼,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
帝俊弯腰把虹君抱起来,语气还算平和,可那平和底下压着的东西,让满桌人都替虹君捏了把汗:“好外孙,这话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虹君搂着外公脖子,仰着小脸,答得脆又老实:“是黑叔和白泽妖圣前辈说的。”
帝俊眉梢一动:“嗯?”
虹君掰着小手指头,一五一十地交代:“前年爹带我到汤谷做客,碰见黑叔和白泽。爹喝醉了,黑叔和白泽笑哈哈地跟我说的。”
黑叔。
黑小虎。
当年黑心虎时代,黑小虎在十里画廊被自己埋的地雷炸死,后来被老巫医复活利用,最后与七剑联手击败老巫医,改邪归正。再后来被伯瑝收编,如今是汤谷前军大帅,统领一路炼气士,威风得很。
至于白泽——十大妖圣之一,帝俊麾下老臣,通晓万物之情,最擅“教人说话”。
帝俊听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让伯瑝后脖颈发凉。
“哦,”帝俊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他抱着虹君转过身,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片桃花林:
“玉蟾宫戒律院,速来见我!”
话音落下不过三息,桃林外三道身影飞奔而至。
当先一个紫衣女子,腰悬戒律令牌,步履沉稳,拱手行礼:“玉蟾宫总管事、戒律院院主紫兔,参见妖帝,请妖帝吩咐!”
帝俊抱着虹君,不紧不慢地开口:“紫兔听令,接下来,朕来说,你来记。”
紫兔取出随身玉简,凝神肃立:“得令!”
“朕的女儿和女婿教子不严。”帝俊语气平平,“朕要奖励我的好二十三去藏书阁抄写道德经,抄五十遍反省。”
紫兔笔尖一顿,抬眼看了看蓝兔,又迅速低下头:“……是。”
“朕要奖励我的好女婿去挨上二十大板,”帝俊继续说,“然后到藏经阁去抄五十一遍道德经。他俩的道德经抄完后,由戒律处收录,以此证明是玉蟾宫宫主和玉蟾宫姑爷的案底。”
紫兔握着玉简的手微微发紧:“陛下,这……”
帝俊瞥她一眼:“怎么,舍不得你家宫主?此乃朕之令。”
紫兔深吸一口气,腰板挺直:“紫兔得令!”
“朕还没说完。”帝俊看向虹猫。
虹猫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努力维持着“浩荡真君”的体面,嘴角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做完以上事情后,你便去玉皇道友那,给你师父太上去掏炼丹炉的炉灰。”
帝俊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人去扫院子,“你师兄玄都前两天炼丹炸炉了,正好还没清炉灰。过两天太上要开炉炼丹,你就去掏炉灰吧,你师兄玄都会监察你的。”
虹猫:“……”
“回来后,”帝俊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要给我女儿洗两个月的衣服、按四个月的摩、喂七个月的饭。这三件,你们戒律院要盯着,还要盯紧了。”
紫兔:“是!”
虹猫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开口:“岳父大人……”
“嗯?”帝俊看他一眼。
虹猫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旁边,大奔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莎丽转过身去,手里的铁签子在烤架上戳了半天,戳的却是空气。跳跳把鼓槌放下了,双手捂着脸,指缝里漏出可疑的气音。达达低头拨弦,拨了半天没拨出一个准音。逗逗最直接,端着茶杯假装喝水,杯子挡住了大半张脸,可那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蓝兔坐在虹猫旁边,脸上努力端着宫主的端庄,耳却已经红了。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垂下眼。
帝俊看着虹猫那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忽然眯了眯眼:“话说,朕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看上去倒像是真在奖励你,嗯?”
虹猫一个激灵,连忙拱手:“岳父大人教训得是,小婿绝无此意——”
“我会派老十和其他十二个宝贝女儿来玉蟾宫做客的。”帝俊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等奖励结束,他们才会走。”
虹猫张大了嘴巴。
老十——陆压。
加上十二位太阴姐姐。
在玉蟾宫住到惩罚结束。
虹猫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的子:陆压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在玉蟾宫逛来逛去,十二位太阴姐姐把玉蟾宫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顺便把他和蓝兔的私房话听个净。
紫兔站在一旁,脸上争取做到面无表情,握着玉简的手指关节却已经泛白。她垂着眼,公事公办地一伸手:“宫主、姑爷,请吧。”
桃花林里,风还在吹,花还在落。
大奔终于憋不住了,一口酒喷出来,喷了跳跳一袖子。跳跳跳起来抖袖子,嘴里“哎哎哎”地叫,脸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莎丽笑得直拍烤架,铁签子掉了一地。达达终于弹出了一个准音,却是走了调的《百鸟朝凤》。逗逗把茶杯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慨道:“我当了这么多年神医,头一回见有人被罚得这么有层次。”
虹猫慢慢站起来,理了理衣袍,朝蓝兔伸出手。
蓝兔看他一眼,又看了看紫兔手里的玉简,认命地把手搭上去。
两人并肩往桃花林外走,背影一个比一个端正,一个比一个沉重。
身后,帝俊抱着虹君,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剩下的人,你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大奔、莎丽、跳跳、达达、逗逗五人齐齐一僵,面面相觑。
“……接着吃喝吗?”大奔小心翼翼地问。
帝俊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于是桃林里又响起了鼓声、琴声、笑声,还有莎丽重新翻动铁签子的滋滋声。
只是这笑声里,多少掺了点幸灾
蓝君搂着他脖子,眼睛却越过他肩头,看见了坐在下首的雪儿。三个分身齐齐一顿。然后,六只眼睛同时亮了。蓝君最先开口。他本是冰冰冷冷的性子,此刻却上前一步,仰头看着雪儿,语气认真得不像个六岁娃娃:“哇,姐姐姐姐,你真漂亮。”金乌小皇孙立刻跟上,声气地补了一句:“姐姐,能娶到你的人一定很幸福吧?”雪儿被两个小娃娃一左一右
2026-11-12 16:28:34
蓝君搂着他脖子,眼睛却越过他肩头,看见了坐在下首的雪儿。三个分身齐齐一顿。然后,六只眼睛同时亮了。蓝君最先开口。他本是冰冰冷冷的性子,此刻却上前一步,仰头看着雪儿,语气认真得不像个六岁娃娃:“哇,姐姐姐姐,你真漂亮。”金乌小皇孙立刻跟上,声气地补了一句:“姐姐,能娶到你的人一定很幸福吧?”雪儿被两个小娃娃一左一右
2026-11-12 15:2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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