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二十六岁那年,公主府的小厨房已经全归我掌管。
我也收了两个徒弟,除了给公主做菜,已经很少亲自拿刀了。
那年春天,我告了假,回了趟镇上接温婶子。
马车刚停稳,温婶子便掀开帘子将我扶下车。
她比我记忆里瘦了些,头上也添了白发,身后只跟着两只旧木箱。
可看见我时,眼睛一下就红了。
“余丫头。”
我快步上前,像从前她塞给我冬衣那样,紧紧握住她的手。
“婶子,往后你跟我住。”
温婶子摸了摸我的脸,笑着落泪。
“好,婶子往后就跟着你享福。”
我正想扶她上车,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余。”
我回过头,看见阿衡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红眼望向我。
“我找了你好几年。”
我没有说话。
他垂下头,声音很低。
“当初是我错了。我不该偷你的船票,不该帮着你爹娘关你,更不该拿那五十两银子逼你嫁我。”
“这些年我才明白,你从来不欠我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桂花糕。
“我知道你不愿见我,我只是想同你说一句对不住。”
那股甜腻的香气飘出来。
我却想起柴房里冰冷的地,想起他隔着门告诉我,嫁给他便是为了我好。
我没有接。
“阿衡哥,那两块桂花糕,我从前很珍惜。”
他抬起头,眼里忽然有了光。
我却继续说道。
“可我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好意,是拿来拴人的绳子。”
“你说你错了,我听见了。但我们也不会回到从前。”
“我也早就已经不是那个被锁在柴房里,连船票都保不住的祝余了。”
阿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握着油纸包的手慢慢垂下。
他站了许久,终究没有再拦我。
这时,爹娘和兄长,阿姐也从街角跑了出来。
娘一见我,便扑过来想抓我的袖子。
“余儿,你哥哥欠了赌坊的银子,你阿姐被推了亲后,如今连个愿意上门的人都没有。你如今在宫里得脸,帮帮家里吧。”
爹站在她身后,腰背佝偻下来。
“是爹错了,从前是爹糊涂,你原谅我们这一回。”
我低头看着他们。
他们终于肯承认错了,却不是因为心疼我。
只是因为再也无人替他们还债,撑门面,做满桌的菜。
“你们欠下的债,自己去还。阿姐的亲事,也该由她自己想办法。”
阿姐却忽然怨恨的看向我。
“你如今混的好了,就不能帮帮我,当初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退亲!”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时至今日,她还觉得是我的错。
“阿姐,江家退亲,是因为你连一块豆腐都切不好,不是因为我。”
她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了。
兄长也苦苦哀求。
“阿余,我们知道错了,你回来吧,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我早就没有家了。”
我转身要走。
娘在我身后崩溃大喊。
“可我们到底是你的爹娘啊!”
我攥紧温婶子的手,一字一句道。
“你们是生了我,可从来没有好好养过我。”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祝家一文钱,也不会再回这个家。”
护卫将他们拦在原地,爹娘的哭喊被风吹散在城门外。
马车重新驶向京城。
我带温婶子去了我的小院。
徒弟们早早备好了热菜,见她进门,齐声叫她温奶奶。
温婶子坐在灯下,望着满桌菜肴,一会儿笑,一会儿擦眼泪。
我替她盛了一碗汤,忽然看见最小的徒弟阿芷正悄悄往宫门方向望。
她今年七岁,和我当年一样瘦小。
前几日她说,家里人进京看望兄长,或许也会顺道来看她。
“祝姑姑,”她小声问我,“你说我爹娘会记得给我带糖吗?”
我沉默片刻,将一碟桂花糕放到她手里。
“阿芷,若他们带了,你便高兴地收下。”
“若他们没有来,也别一直站在原地等。”
阿芷低头看着桂花糕,慢慢点了点头。
我摸摸她的头
“明日你来小厨房,我教你做蝴蝶酥,往后,你若想吃什么,就学着亲手做出来。”
她终于笑了,小心将那碟糕点抱进怀里。
夜色落下来,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
我听着屋内热闹的声音,弯了弯嘴角。
从前我是祝家多出来的祝余。
可如今,我有自己的手艺,自己的家人,自己的路。
我再也不多余了。
2来人是阿衡,从小我和他一起长大。除了隔壁的温婶子,就他对我最好了。见我出来,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是两块桂花糕。“阿余,你垫垫肚子。”我怔了怔,眼里有些热。“我在厨房,饿不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可你娘那么偏心,我总是惦着你吃不饱。”他的目光又落到我的手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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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老太太的生辰宴到底是早早散了。宴席上,宾客三三两两借口开始离去,唯独留了祝家人。江夫人这才开始细细打量阿姐。裙摆干净,手指**,就连鞋面上也没有沾上一丝灰。她冷着脸。“祝**,我再最后问你一次。”“祝家的厨娘到底是谁!”阿姐的脸色白了,张了张嘴,可她不敢开口。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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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当日,娘给阿姐披上一件斗篷,也扔给我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我喝了碗热汤,有了些力气,又用碎发挡住额头的伤,老实的跟在阿姐身后。江家门前挂满寿灯,来往下人忙成一团。江家老太太做在偏厅上首,头发花白,眼神却清亮。江绍元将阿姐拉到前头。“祖母,这就是舒柔,她做菜可厉害呢!”阿姐上前行礼,我跟着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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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人是阿衡,从小我和他一起长大。除了隔壁的温婶子,就他对我最好了。见我出来,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是两块桂花糕。“阿余,你垫垫肚子。”我怔了怔,眼里有些热。“我在厨房,饿不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可你娘那么偏心,我总是惦着你吃不饱。”他的目光又落到我的手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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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满堂的喧闹像被人一刀斩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块生豆腐上。江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江绍元更是当场站了起来。阿姐的脸色也变了,她慌忙拿起银盖想盖住,可慌乱间竟砸在了地上。一声脆响,像是惊醒了席上的客人。“不是说专门做菜祝寿吗?怎么直接拿了两块豆腐。”“这江家也是生意人,这也叫绝?”江夫人脸色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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