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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半路倒了一次官船,又走了大半月。
到了京城,我站在街口,山海楼的牌子就在我头顶。
我攥着聘书,进了后厨。
刚开始,我烧了半个月的火,干的全是打杂的活计。
山海楼的灶台比祝家大,最大的锅能装下两个我。
我每日洗菜,剁肉,脸灶灰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头两日,我累的手臂发抖,回屋连鞋都来不及脱,倒头便睡。
可这里我能吃上热饭,菜里总有几片肉,也没人嫌弃我吃的多。
分给我的屋子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木箱,可门窗是完整的,我能烧热水洗脚,还能将温婶子缝给我的冬衣挂在床头。
夜里,我摸着包袱里那只粗糙的泥狗像,心里无比安定。
因为这里,没人拿我换银子,也没人把我关进柴房里。
两个月后,临近年关,后厨缺人,我替灶上的胡师傅做了一道清炖狮子头。
肉泥要劲道,汤火要稳,我守着砂锅一个时辰,端上桌后,胡师傅尝了一筷子,许久问我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祝瑜。”
这是师傅教我的字,美玉的意思。
他又尝了一口菜,转头吩咐。
“从今日起,你不用再做杂役,跟着二灶做菜。”
那天起,我的工钱涨到二两银子,后厨的人也开始叫我祝姑娘。
有先头的学徒看不惯胡师傅器重我,故意给我留难菜,我就一道道做出来。
他们说我乡下来的,没见识,我就用一锅汤让他们闭嘴。
半年后,山海楼接待了一桌贵客。
不知是什么是身份,前头的周管事只吩咐了,不要菜单上的寻常菜色,点名要吃莲叶炖鱼。
后厨师傅面面相觑,没人听过这道菜。
我却听的心里一动。
“这道菜,我来试试,”
我取了鱼,片下净肉,再将鱼头鱼骨放进油锅里煎黄,添进热水,不过片刻,汤色变熬的浓白。
有人在一旁嗤笑出声,是胡师傅的徒弟,徐天。
他像来看不惯我。
“你这做法送到前头,鱼都该老了。”
我没吱声,又娶了新鲜莲叶,铺上鱼片,撒上一层冬笋,香菇,再将滚烫的鱼汤沿着盘边浇下去。
莲叶遇了热,清香立即漫开。
最后,我将用鱼皮熬出的清冻点在中央,像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好了。”
周官事愣了愣,却没敢耽误,让人送去前头。
我站在灶前,手心微微出了汗。
这道莲叶鱼羹,是师傅教我的最后一道菜。
师傅说,从前宫里的贵人吃鱼求一道鲜,但还怕腥,所以才有了这道羹。
没过多久,前厅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周管事急的一脑门子汗。
“祝瑜,贵人点名传你过去呢!”
徐天更加得意。
“活该,你以为这时你们乡下呢!得罪了贵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恍若未闻,擦干净手被领去了雅间。
桌前坐着一位衣着素净的妇人,身边跟了两名侍女。
其中一位开口道。
“这是长公主殿下。”
我心里一紧,刚要行礼,就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
“这道鱼羹,是你做的?”
“是。”
“莲叶垫底,鱼皮凝冻,你从何处学来的?”
我老实答:“是我师傅教的。”
长公主手一顿。
“你师傅可姓陈?”
我想起那个总爱在灶边打盹,待我像亲孙女的老人,鼻尖一酸。
“正是。”
长公主沉默了很久,随即发出一声轻叹。
“当年本宫在宫中病了半年,什么都吃不下,只有她的这道鱼羹,能让我多吃半碗饭。”
她看着我,眼里带着笑。
“我是陈姑姑看大的。”
我一下怔住。
我从来不知道,师傅口中的那些旧事,竟与皇宫有关。
长公主看了我半响,眸色柔和下来。
“陈姑姑教出的徒弟,不该埋没在后厨里。”
我猛的攥紧衣角,紧接着,长公主看着我,一字一句。
“祝瑜,跟我回公主府,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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