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章,师爷,几名官吏家眷。
最后,居然添上了我。
卢敬之许我一个县丞,前事不究。
马六往后翻了翻。
“百姓呢?”
送信的差官避开他的眼睛。
“自行避乱。”
城外都是骑兵,城里八千多人的腿,加起来也跑不过马。
我将差官带到北城墙上,指给他看。
“你们说退守,先派人来接应。三百守卒断后,至少得把百姓送过南桥。”
“卢大人未作此安排。”
“那便安排好了,再来传令。”
差官的声音冷下来。
“陆峥,违抗府令,你担得起?”
我叫来书史,将他的原话、我的请求,一字不漏记下,请他签名。
他脸色变了。
我笑了笑。
“别怕,我原先也是写字的。”
“就是知道这纸上少写几个字,底下会多死多少人。”
差官不肯签。
我留了公文,叫在场的人按手印,再放他走。
赵老七从墙头下来,看完那道命令,骂了一句。
“烧粮便罢,烧军书做什么?”
我没回答,将王成章历年签发的调粮凭据翻了出来。
一千八百石粮,分六次运走,每次都有府里签收的回执。
可供镇北军核验的官仓簿册上,却一直写着三千石足额。
一边挪走,一边报满。
这城一烧,账没了,亏空便全算到敌军头上。
我终于明白了王成章那句话。
北川不是守不住。
是不能守住。
当晚,去镇北军营的信使也回来了。
他脸上都是血,马没了,公文被撕去一角。
西面的驿道关卡奉了府令,扣押越级报军情的人。他趁夜翻墙,才逃了出来。
马六听完,一脚踢翻了凳子。
“咱们在前头卖命,他们在后头堵嘴?”
我重新取出纸,写了三份急报。
一份记敌情,一份记缺粮,一份记府令。
连同回执和那份焚城公文,分装封好。
我又附上河湾、山道的地形图,标出可供援军截敌的位置。
马六伸出手。
“我去。”
“你认得路?”
“我当衙役前,跑过两年私盐。”
满屋子人看着他。
他有些尴尬。
“早不了。真的。”
我没笑,把公文放进他怀里。
“官道不能走,东边水路还没封死。”
他点头,转身去找船。
我叫住他:“你家里,我照看。”
马六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晃了晃。
“陆爷,等我把正经救兵给你搬回来。”
第五章 八千骑兵,先下马再说
第三天清早,赫连骁换了打法。
他不再只攻北门,而是分出骑兵,从东岸浅滩绕向南桥。
一旦南桥被截,北川便彻底成了死地。
城头的人都看着我。
他们知道,府里不救了。
也知道,马六昨夜刚走,镇北军便是了翅膀,也不能立刻赶来。
我把程铁山和两个老水工叫到面前。
“东堰,准备好了没有?”
老水工点头。
“照您的话,堰下人畜都撤了。那片地,这一年怕是种不了了。”
“记下来。欠谁家的,后赔。”
我登上东墙,朝河湾看去。
北川县东面的河道,绕过城北后才折向南。
旧堰截出的高水位,原本用于送粮、灌田;堰下那片看似平坦的河滩,时能走马,一遇大水,便是一整片深泥。
赫连骁把一部分辎重、马群和攻城木料放在那里,是为了避开北面的狭窄山路。
他不是没防水。
昨夜,他的人探过城外的旧闸,见闸木朽坏,便以为此堰早已废弃。
可去年修堰时,我换过引水位置。
真正的新闸,在靠城一侧的石屋后。
这事不是什么惊天秘密。
只是在王成章的验收文书上,那笔修堰钱,写的是“修缮官署”。
他连百姓用来活命的水,都不肯如实记。
今,倒阴差阳错,替我藏住了一手。
我朝程铁山抬起手。
过了片刻,石屋那边升起一面布旗。
河声变了。
先是低沉的轰鸣,随后一股浑黄的水冲进旧河道,越过浅滩,扑向敌军堆放辎重的地方。
没有什么洪峰吞掉八千骑兵的奇景。
水远没那么大。
但马陷进泥里,车轮拔不出来,粮袋泡了水,沉重的攻城器具便再也推不动。
本要绕去南桥的骑兵,也被上涨的河水截了回去。
赵老七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八千匹马,叫你小子给缴了!”
“只缴一时。”
我盯着城下。
“他们不会等你。”
果然,赫连骁很快将部队撤往高地,留下少量人抢救辎重,主力全部压向北门。
他明白了。
拿不下北川,前面没有粮,后面的路也越来越难走。
这一次,不是试探。
双方的命,都压上了墙头。
午后,一队敌兵借着箭雨攀上东侧短墙。
那段墙原本只留了十几个人,我们补过去时,已有两名守卒倒下。
我提刀跟着往前跑,还没看清敌人的脸,腿上便猛地一疼。
整个人摔在石阶上。
一名敌兵冲过来,程铁山拿铁锤挡住他,肩上挨了一刀。
我坐在地上,拖着伤腿退到粮车后,手里的刀几乎握不住。
直到赵老七带人夺回墙段,我才发现背后的衣裳全湿透了。
不是英雄气短。
是真怕死。
医工替我拔箭时,我疼得直骂娘。
我娘在旁边按着我的肩,忽然应了一声。
“娘在。”
我便骂不出来了。
她没哭,只把一块布塞进我嘴里。
“咬住,别咬舌头。你爹当年断指头,也是这么过来的。”
伤口包好后,我让人抬了张椅子到北门内。
赵老七骂我不肯歇。
我拍了拍椅背。
“我不会砍人,坐着也能记账。”
那天下午,军饷、赏钱、征用物资,都从这张椅子旁发出去。
伤兵往里送,新兵往外走。
每个人经过时,都能看见我。
腿上缠着血布,手里拿着笔,没有往南门逃。
傍晚,水退了一些。
守卒趁敌军弃滩,从近墙处拖回几辆粮车。
其中一只粮袋的封记,让我看了很久。
北川官仓,冬储,丁字二十六。
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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