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亲的话像细密的针,扎得我骨缝生疼。
知恩图报。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了我整整二十年。
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化疗**了头发,母亲抱着襁褓里的苏锦坐在我床头,一遍遍教我:
“念念,看,这是你的救命恩人,等**妹长大了抽骨髓救你,你一辈子都要让着她,对她好,知道吗?”
那时我懵懂地伸出干瘪的小手去碰苏锦**的脸蛋,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要护着妹妹。
七岁那年,苏锦第一次符合低龄体检标准,母亲却在抽血室外反悔了,搂着哭闹的苏锦对父亲喊:“太遭罪了,孩子才多大啊,念念反正有进口药吊着命,再等等吧。”
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他们花着数百万给我买高价维持药,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感动全城的慈父慈母,宁愿散尽家财也不放弃病女。
可只有我知道,每一次病情稍微平稳,我想提骨髓移植,得到的永远是:
“锦锦要中考了,不能分心。”
“锦锦刚上大学,体质弱,得先养养。”
直到二十五岁那年,我遇到了江绪。
他站在阳光下,白大褂一尘不染,握住我冰凉的手指:“沈念,别怕,我陪你等,我一定会治好你。”
在他值夜班的无数个深夜,我疼得在床上抽搐,江绪就整夜整夜把我抱在怀里,亲吻我被冷汗浸透的额头:
“念念,我一定会说服苏锦。等手术成功,我就娶你,我们在海边买一套小房子。”
回忆越是炽热,现实越是冰冷刺骨。
三天后,苏锦的保送结果下来了。
全国青年艺术奖一等奖,《向阳而生》的创作者一栏,堂而皇之印着苏锦的名字。
全家喜气洋洋地在病房里吃蛋糕,苏锦戴着采风买回来的名贵手镯,神采飞扬。
“绪哥,多亏了你帮我润色作品简介,评委老师夸我极具向死而生的生命力呢!”
江绪笑着切下一块蛋糕递给她:“那是你自己有悟性。”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突然拉住苏锦的手:
“哎呀,锦锦,你脖子上怎么空荡荡的?过几天去美院报到,可不能寒酸。”
苏锦咬着叉子,目光转了一圈,最后黏黏地落在我胸口露出的一截红绳上。
红绳下面,坠着一枚小小的足金平安锁。
那是我外婆临终前,颤颤巍巍戴在我脖子上的。
外婆说:“念念命苦,这锁保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谁要都不能给。”
苏锦指着我的领口,声音甜得发腻:
“姐姐,我想要那个平安锁。我明天就要进仓体检打动员剂了,我心里好慌好怕,你把外婆的平安锁借给我戴几天保佑我好不好?听说金子辟邪呢。”
“不行。”
我第一次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手死死捂住胸口。
病房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母亲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念念,怎么跟妹妹说话呢?一个破旧金锁而已,锦锦借去戴几天怎么了?等手术做完还能少你的?”
“这是外婆留给我的遗物。”
我看着母亲,眼眶干涩,“从小到大,我的玩具、我的衣服、甚至我的房间,只要苏锦看上一眼,你们就让我让给她。现在连我的画也成了她的,只剩这个锁,我不能给。”
苏成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重重把水杯砸在桌上:
“混账话!什么叫都让给她?你吃的每一粒药,花的每一分钱,哪样不是我们给的?没有我们拼命生下锦锦,你早就是个死人了!你现在为了一块破金子,咒**妹?”
苏锦立刻红了眼眶,拉着苏成的衣角:
“爸,别怪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要的......我就是太害怕了,听说打动员剂会骨头剧痛,我怕我熬不过去......要不,手术还是算了吧,我不敢了......”
“锦锦别怕!”
林琴急了,江绪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江绪转过身,快步走到我床边,弯下腰,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与急迫:
“念念,你懂事一点好不好?非要在这种节骨眼上**她吗?苏锦要是反悔不签字,受罪的是你!”
“我不给。”
我咬着牙,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江绪,这是外婆留给我的念想......”
“好了,别闹了。”
江绪没有听我把话说完,他直接伸手探入我的衣领。
微凉的指尖碰到我滚烫的皮肤,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存,只有不容抗拒的强硬。
“江绪!你放手!”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可久病的身体孱弱得像一片落叶。
他单手钳制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一拽。
“刺啦——”
红绳应声而断,粗糙的编织线狠狠勒过我的颈项,留下一道猩红的血痕。
平安锁落在了江绪掌心里。
他看都没看我脖子上的伤,直接转身把锁递给苏锦:
“拿去吧,乖,别害怕,明天我亲自陪你做体检。”
苏锦破涕为笑,当着我的面把那枚带着我体温的金锁戴在自己雪白的颈项上:
“谢谢绪哥!我最喜欢绪哥了!”
苏成和林琴欣慰地围着苏锦夸赞好看。
我倒在病床上,捂着鲜血渗出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视线一阵阵发黑。
心电监护仪尖锐地鸣叫起来,警报声响彻整个走廊。
江绪猛地回头,看见我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快步冲过来按呼叫铃:
“念念!你怎么了?别吓我!”
我偏过头,躲开他伸过来的手,闭上眼睛轻声问:
“江绪,拿我的命换她的笑,你满意了吗?”
第5章天台上的欢声笑语瞬间被冻结。江绪手中的高脚杯砸落在地,碎玻璃溅了一地。“你说什么?”江绪一步跨上前,死死抓入院士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护士的骨头捏碎:“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走之前她只是轻微发热!她怎么可能心跳停止!”林琴踩着高跟鞋踉跄了一下,失声喊道:“不可能!念念这孩子最能扛了,五年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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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2 22:38:10
第4章从层流无菌病房搬到阴暗狭窄的普通双人间,只用了半个小时。我的东西被像垃圾一样堆在角落。江绪亲手推着我的病床,一路上小心翼翼地给我掖被子,试图跟我说话:“念念,后天一早采骨髓,明天我给你带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好不好?手术室我都排在第一台了。”我看着斑驳发黄的天花板,没有回答。由于失去了无菌环境的保护,当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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