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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时,城东传来一连串闷雷般的轰响。
那声音不是一道,是一串,接二连三,从河堤方向一路滚过来。
河堤,决口了。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可真听见水来的那一刻,心还是凉透了。
山上有人喊。
"水来了!水来了!"
人群炸了锅。
有人当场软了腿,瘫在地上起不来。
有人疯了似的要往山下跑,推搡着,叫喊着。
我让人拦在坡口,把往下冲的一个个拽回来。
"都别乱!往下跑才是死路!"
我朝下看。
水势比我预想的大得多,不是冲一条街,是要淹半座城。
我爹说过,堤一决,先冲低处。
城南整片都在低处,跑慢一步,就是灭顶。
城里传来小姑沈玉奴的尖叫,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救命!救命啊!"
那是沈玉奴的声音。
我听了她几年骂,头一回,她的声音里没了那股子尖酸,全是怕。
她骂了我那么多年扫把星,到头来,喊的却是救命。
河边别院的方向,木梁断裂声咔嚓作响,整栋房子被水卷着撞。
我捂住团儿的嘴,把她死死按在怀里,不让她哭出声。
团儿的小身子抖成一团,眼泪全落在我手心里。
春杏站在我身后,死死拽着我的衣角。
山脚下,洪水漫上来,冲垮了南城门,成片的房屋塌下去。
城门倒了,像纸糊的一样,连个响都没有。
有房子是被水连根拔起的,有房子是塌了一半,房梁像柴火一样在水里打转。
人群里有人清点,扯着嗓子问。
"沈家的、东街的、西街的,谁还没上来!"
没人应。
没人应的,多半是没上来。
我心口一紧。
沈砚不见了。
方才那阵乱里,他趁我不注意,冲下了山。
他到底还是放不下。
我拦了他一路,到底没拦住。
我回头去找,人群里没有他,坡上坡下都没有。
有人喊。
"沈家少爷往城里去了,去拉他娘和妹子了!"
我扒着坡沿往下看。
洪水已经漫到半山腰,别院那一片全泡在水里,只剩房顶。
房顶上影影绰绰,像是有人,又像是水汽。
山下那一片,我住了这些年,如今全在水里。
洪水还在涨,人群被逼得往山顶最高处挤。
有人开始往前推,后头的踩了前头的脚,乱作一团。
一个妇人脚下一滑。
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拖了回来。
她半边身子已经悬在坡外,下面就是滚着泥浆的洪水。
有人哭喊。
"水还在涨,北山也要淹了!"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我摸到脚边那面铜锣,又抓起一捆麻绳,准备带人往更高的崖壁上撤。
北山后头还有一道老崖,陡是陡,但更高。
沈福死死拉住我。
他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不撒手。
"二奶奶,等水势,不能再上去了!"
"再往上没路了,山崖太陡,夜里看不清,掉下去就是死。"
有人要下山去捞沈砚,被几个壮汉按住。
"下去就是送命!"
那人急得直跺脚。
"那是沈家少爷,二奶奶的男人!"
山下忽然有人高喊。
"北门开了!水往北边泄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得抬起了头。
泄水的口子一开,水势就稳了。
洪峰慢慢转向北去,水面不再往上顶。
山腰的水开始往下退,一寸,又一寸。
我仍不敢动。
直到看清脚下一片泽国,南城门只剩个豁口,别院的残骸正顺水漂过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第9章手术很成功,霍夫曼教授的专机也在第二天抵达了海城。为了筹集天价的医疗费和违约金,沈砚将自己耗时七年才拿下的并购项目低价抛售,甚至抵押了沈氏集团的控股权。他搬了一张折叠床住在我的病房里,每天亲自用棉签沾着温水润湿我的嘴唇,替我擦洗身体、**萎缩的肌肉。前夫术后只休息了两天,就拔掉止痛泵,捂着渗血的伤口,一步步挪到我的病房外。
2026-11-20 11:12:01
第7章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妹妹提着果篮走进来,看到满屋子失魂落魄的人,眼神闪了闪。“妈,沉哥,你们别太难过了。”她放下果篮,拿出纸巾去擦沈砚脸上的泪。“姐姐那么坚强,肯定能挺过来的。”“倒是你们,为了救她都受伤了,要是姐姐醒来看到你们这样,也会心疼的。”沈砚猛地挥开她的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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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跨海大桥的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站立不稳。桥头停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轿车,那是他们为我准备的棺材。妈妈替我理了理大衣领口,眼圈通红。“到了那边,安分跟着赵先生过日子,别再耍小性子了。”“妈昨晚给你求了个平安符,放在车里了,能保佑你平安脱险。”我看着她鬓角的白发,没说话。早上出门前,我在垃圾桶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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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病房里只有呼吸机规律的滴答声。沈砚守在床边,握着我插满管子的手,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助理推门进来,递上一个被水泡烂的牛皮纸袋。“沈总,这是从太太住的次卧床底翻出来的,还有她的手机,已经修复好了。”沈砚接过纸袋,手指颤抖着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叠厚厚的病历单,还有十几张地下血站的卖血凭证。最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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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他又惹你生气了?”前夫离开的大门还没关,沈砚就走了进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抽出纸巾擦干我手背上的水渍。“小心扎到手。”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带着熟悉的温柔。三年前,我被前夫抛弃,全城的人都看我的笑话。是沈砚单膝跪在泥水里,替我穿上高跟鞋。妈妈尿毒症晚期找不到肾源,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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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三年后,云南大理。洱海边的风很软,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我坐在自家院子的藤椅上,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给面前的油画收尾。画上是苍山洱海的日出,色彩明快温暖。“老板娘,你的快递!”隔壁民宿的小哥探头进来,把一个包裹放在石桌上。“谢谢啊,桌上有刚烤好的鲜花饼,自己拿。”我笑着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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