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荷跑了进来。
她已经找了西西整整一个时辰。
破殿、枯井、柴房,她能找的地方全都找过了,唯独不敢细看这座堆满恭桶的偏院。
冷宫是吃人的地方,她怕看见那个小小的孩子冻死在这里。
如今听见西西的声音,秋荷几乎是扑进来的。
可看清院子里的情形,她的脚步猛然停住。
一只只刷洗过的恭桶,从墙角一直排到院中。
而西西就跪坐在那些恭桶中间。
秋荷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么小的孩子。
翠珠竟真让她在冰水里刷了这么久!
她们找遍冷宫的时候,西西不知道在哪里受苦。
秋荷眼眶一下红了。
“西西……”
她快步冲进雪地,在西西面前蹲下来,颤抖着想碰她,却一时不知道该碰哪里。
小姑娘浑身都是伤。
就连平日里软乎乎的小手,也被包成了两个白色的小团子。
“你的手怎么了?”
“疼不疼?”
“你刚才去了哪里?姨姨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西西看见熟悉的人,刚刚才攒起来的一点勇气顿时散了。
她鼻子一酸,本能地想扑进秋荷怀里。
可才往前挪了一下,她又停住了。
她身上还沾着刷恭桶时溅到的脏水。
秋荷姨姨的衣服虽然旧,却刚洗过,她不能把姨姨也弄脏。
西西便只敢跪在原地,仰着小脸看她。
“姨姨,西西不疼。”
明明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却先把怀里的药袋举了起来。
“你看。”
“西西找到药药了。”
“是给娘亲的药药,漂亮姨姨给西西哒!”
秋荷低头看向那个从未见过的袋子。
还没来得及询问,西西便急急解释起来。
“西西去了一个好亮好亮的地方。”
“那里有会自己开门的琉璃屋子,还有一个漂亮姨姨。”
“她没有打西西,也没有让西西刷桶。”
西西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包着纱布的手。
“她还给西西涂了药。”
“她说,这个给身上烫烫的人吃,这个给咳咳的人吃。”
“娘亲吃了就会好起来哒。”
她说得又快又急,仿佛慢上一点,娘亲便会等不及。
秋荷根本听不懂什么会自己开门的琉璃屋子。
可她看见西西包扎好的双手,也看见了袋子里那些从未在宫中出现过的药盒。
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好,我们先去救娘娘。”
秋荷不再追问,脱下自己单薄的外衣裹住西西,伸手想把她抱起来。
西西却慌忙摇头。
“不抱。”
“西西身上脏,会把姨姨弄脏的。”
秋荷的眼泪险些当场落下来。
她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根本没有管棉袄上的脏水。
“姨姨不怕脏。”
“西西从来都不脏。”
西西僵了一下。
她像是不明白,明明刚才那个漂亮女人还说她脏死了,为什么秋荷姨姨一点也不嫌弃她。
过了片刻,她才小心地把脑袋靠在秋荷肩上。
可即便被抱住,她仍旧用两只包着纱布的小手,牢牢护着药袋。
“姨姨,快一点。”
“娘亲还在等西西。”
秋荷抱着她,转身便往破殿跑。
西西伏在她肩头,不住回头看怀里的药。
她已经回到冷宫了。
药也没有丢。
只要再快一点,娘亲就不会离开她。
“娘亲!”
刚进破殿,西西便挣扎着从秋荷怀里下来。
她抱着药袋,踉踉跄跄跑向床榻。
“娘亲!”
“西西回来啦!”
“西西把药药带回来啦!”
床榻上的女人双眼紧闭,烧得脸颊通红,呼吸又急又重,她正是西西的阿娘姜明月。
此刻柳姨正用湿帕子给她擦拭额头,眼睛已经哭得红肿,柳姨以前也是嫔妃,她叫柳轻红,是在姜明月之前贬到冷宫里来的,她和姜明月的关系最好,对西西也是最好!
西西扑到床边,慌慌张张打开袋子。
包着纱布的小手不灵活,试了好几次都拿不出药片。
她急得眼睛发红,却不敢用力乱撕。
药药很珍贵。
弄坏了,娘亲就没有了。
“柳姨姨,你帮帮西西。”
“这个,烫烫的时候吃一个。”
“这个,咳咳的时候吃两个。”
“不能多吃,会有危险。”
柳姨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药,眼中满是惊疑:“西西,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从会发光的医馆。”
西西来不及解释,只抓住柳姨的衣袖,哀求地看着她。
“柳姨姨,快给娘亲吃吧。”
“娘亲等了好久好久了。”
眼看床上的女人呼吸越来越急,柳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她依照西西的话取出药片,扶起女人,用温水送服下去。
西西跪坐在床边,两只包着纱布的小手紧紧交握。
她怕得浑身发抖。
可这一次,她没有地方可以逃,也不能躲起来。
她只能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守着娘亲。
过了许久,姜明月急促的呼吸终于慢了一些。
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也渐渐褪去。
柳姨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眼中慢慢浮现出惊喜。
“退了一些。”
“真的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西西呆呆地看着她,眼巴巴地说道:“娘亲不会走了吗?”
柳姨红着眼睛,用力点头。
“不会。”
“姐姐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西西紧绷了一整夜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
她趴在床沿,把包成小馒头的手轻轻放进娘亲掌心,眼泪无声地落在被褥上。
“娘亲。”
随后小脸贴在姜明月的手背上,没过多久,西西的呼吸便变得又轻又缓。
柳轻红想把她抱去旁边睡,才刚刚碰到她,西西便在睡梦里害怕地缩起肩膀,将药袋抱得更紧。
“不要拿……”
“这是娘亲的药药……”
柳轻红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不敢再动,只拿来一件旧衣,轻轻盖在西西瘦小的身上。
西西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小脸终于不再紧绷。
她往娘亲掌心里靠了靠,带着尚未干透的泪痕,沉沉睡了过去。
……
许知意让她坐到椅子上。西西却只敢挨着一点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连椅背都不敢碰。她的棉袄太脏了。这么净的椅子,要是被她弄脏,姨姨也许就不给娘亲药了。许知意端来温水,轻轻握住她的手。西西疼得缩了一下。可当她看见旁边的药盒,又主动把手伸了回去。“西西不躲了。”她小声说:
2026-11-13 09: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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