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薛莉后来又来了一次。
儿媳没有带确认书,手里拿着斗斗的作息表。
开学前的准备,还有日常接送和晚饭以及周末课,密密麻麻写了半张纸。好几处后面,已经填上了奶奶两个字。
我一眼就看见了。
以前这些事不用写,我每天看着钟就清楚该做什么。四点去接,五点择菜,六点前把斗斗的饭晾到不烫嘴。
现在薛莉坐在我自己家的椅子上,把同一张日程推过来。
“钱既然您收了,我就不说了。但孩子是您亲孙女,您总不能不管。”
“你没问我有没有空,就先把我填上了?”
薛莉愣了一下。
“您不是一直在做吗?”
我望着那几个字,心里又酸又累。
一直在做,原来就成了以后也该做。
薛莉说自己要上班,何明川项目忙,她妈最近也要帮薛成,家里实在腾不开手。说到最后,还是那句:“您反正一个人。”
我把纸递回去。
“长期的安排,你们两个先定。真有事,提前来问我,我能帮的会帮。不能这么写完了就算我答应。”
薛莉眼圈一红,问我是不是还记恨搬家的事。
我没有马上摇头。
“那天的事,我确实难过。可今天我说的,是我自己的时间。”
儿媳低头将纸折了一下。
我看见那张纸上还有斗斗的小贴画,一朵黄花。孩子大概当这是张挺有趣的计划表,并不明白大人在用它争什么。
我让薛莉把孩子想穿的那件校服留下,袖子还没改完,等机器摆好,我会接着做。
薛莉走后,我给何明川打电话,让他把安排接过去。
儿子这回没说自己最近忙,让我先顶几天。
隔天,何明川发来学校和课后照看的信息,问我几处拿不准的。我清楚的告诉他,不清楚的,让他自己找老师确认。
过了几日,儿子来送斗斗。
孩子的两条辫子一高一低,左边绑了两个发圈,右边只有一个。我刚要去找梳子,斗斗已经捂着头笑。
“爸爸扎了三遍。我说明天我自己学。”
何明川在门口换鞋,听见这句,也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还是替孙女重新梳了一次。
梳完,何明川却没把孩子一放就走。他说有两个小时,带女儿做完手工再回去,晚饭他已经安排好了。
我站在厨房,看着没来得及解冻的肉,慢慢把袋子又扎上了。
那天下午我第一次没急着做一桌饭。
斗斗趴在桌上剪纸,何明川坐在孩子旁边捡碎纸屑。我拿着卷尺,在窗边量放机器的位置。
儿子问我,要不要搬来跟我住一阵。
“我可以自己找住处。就是想问问您,方便不方便。”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脱口说方便。
“先把你的事安排好。我这儿,想清静几天。”
何明川点头,没有去收拾另一间屋子。
送走父女俩,我坐下来,这一天过得还不太习惯。
没有人等我的饭,没有一堆衣服放在门边。
我心里空了一小会儿,想拿手机问斗斗吃得怎么样,又放下了。
孩子爸爸在。
第二天,我请人将机器从许素琴店里搬回来。
窗边的光够,插座近,我给桌脚垫了旧布,试着踩了几下。针起落,声音还和从前一样。
许素琴来给我送剩下的布料,手里夹着一条裤子。
“真不急着带孩子了?”
“他们安排了。”
“那这个活,方师傅还接不接?”
我接过裤子,摸了摸裤脚。
“两边长短差得多,得先让人试。”
老姐妹把凳子往我旁边一放,卷起裤腿。
“试吧。你不给我改好,今晚还穿不了。”
我拿起粉划线,憋了这些天的一口气,忽然松下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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