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温锦娘带我去聚丰阁货栈仓库买种子的时候,我看见伙计拖着几只破麻袋往外走。
土豆的褐色块茎从袋口滚出来,伙计说那是外洋商船捎来的草根,搁着没人要正准备清出去。
我蹲下捡起一块,擦去黑泥。
土豆、红薯、干瘪番茄、干辣椒,这些在别人眼里是没用的烂草根,在我眼里全是金子。
“从外洋来的?”
“是,带回来想卖个新鲜,偏没人识货。”
“那正好。家里开荒,拉回去垫圈喂猪也不糟蹋。”
温锦娘笑着挑眉,目光落在我仔细包好辣椒籽的手上:“喂猪,还得把籽挑出来?”
“试着种种。真种成了,头一份好处少不了你。”
我把土豆切成带芽眼的小块,裴承渊裹草木灰,阿满装筐。
我们在百亩田里分垄下种。裴
承渊挑半桶水跟在我身后,我拿布替他擦汗,目光扫向他的腿:“刚走利索就挑这么沉,腿不要了?”
“只装了半桶。你看着,我还能逞强?”
我低头看了看水桶,收回布。全屯都说我瞎折腾,他却半句不问。
我侧头打量他:“真赔光了呢?”
他接过水瓢:“那就再挣,往后也该我养你了。”
我愣住,攥着布转过脸,撇了撇嘴:“口气不小!老娘饭量可大!”
“知道,多挣些便是。”
盛夏,番茄熟了。
二十亩番茄红彤彤挂满藤架,十亩辣椒红绿交错。
帮工们摘下满满十大筐鲜红番茄一字排开在田头。
全屯村民围过来指指点点,姜福禄挤进人群扯嗓子喊有毒,田秀兰拍着巴掌造谣说叫什么断肠果。
姜耀宗得意洋洋地宣布没人敢买。
我从筐里抓起三个最大的红番茄在水桶里一涮,一个扔给裴承渊,一个塞给阿满。
三人同时咔嚓咬下一大口,酸甜的红汁顺着果肉爆开,阿满吃得眼睛眯成月牙。
韩老山一咬牙,接过一个咬下去,眼睛瞬间瞪圆:“哎哟!酸酸甜甜全是汁儿,生津止渴,哪有半点毒?”
但村民们撇了撇嘴:“没毒是没毒,可这就是个酸甜水儿的野果子,又不能当粮食顶饱,皮这么薄,放两天就烂,拉到城里卖给谁去?”
姜福禄幸灾乐祸地嗤笑:“听见没!种了几十亩不顶饱的酸水野果子,不能当饭吃放着还得烂!姜肥婆,你这一季算是彻底赔掉底裤喽!”
我把竹筐一拍:“谁说老娘要直接卖鲜果子了?韩叔,抬回院子,架大锅。”
二十口大铁锅在祖宅大院里盘起来,帮工妇女们洗果去皮切碎,铁锅里加入冰糖慢火熬煮,浓稠红亮的番茄酱咕嘟翻滚。
另一侧铁锅里翻炒牛油香辣酱。
阿满系着小围裙拿着小木勺挨个锅边转悠当试吃督察,举着大拇指喊这锅熬得正好。
温锦娘坐在堂屋八仙桌前,夹起一根刚出锅的金黄薯条蘸上番茄酱放入口中,眼睛一亮,又夹了一根蘸香辣酱。
“妹妹,这番茄酱和香辣酱,我聚丰阁全包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四名聚丰阁伙计抬着一口沉甸甸的大木箱跨进院门。
箱盖掀开,白花花的官银大锭整齐码满一箱,五百两现银。
门外偷看的村民倒吸凉气。姜福禄和姜耀宗死死盯着银箱,眼珠子通红。
我手按银箱,转头朝堂屋里扬眉一笑:“大账房,记上,酸水野果子,进账五百两!”
裴承渊坐在书案后,唇角含笑,提笔蘸墨:“好,记下了。”
土豆和红薯挖出来的那天,场面比番茄还炸。
铁锹扎进湿润黑土,我双手握紧木柄,脚踩上铁锹后沿,往上一撬,反手揪住枯黄藤蔓拔起。
黑土翻滚崩裂,一长串拳头大小、表皮金黄的滚圆土豆如金色瀑布般被带出地表。
七八个大土豆脱离藤蔓骨碌碌滚落田垄,在阳光下金光闪烁。
韩老山眼珠子瞪圆:“出土了!神了!真有大疙瘩!”
姜福禄伸长脖子嘴硬说是碰巧,我斜睨他一眼,抬手将铁锹扎进旁边土垄。
黑土掀起,十来个土豆滚落出来撞在他脚边。
帮工们精神大振纷纷下锹,一窝接一窝的金黄土豆如泉涌般翻出地面。
板车被压得嘎吱作响,红薯垄里的紫红大红薯成串翻出,越堆越高。
姜福禄嘴里的旱烟杆啪嗒掉进烂泥里,双腿筛糠,扑通瘫跪在泥坑中。
我搬来干土块在田头垒起土窑,火折子点燃干柴,把整座土窑烧得通红。
炭火拨平,土豆红薯放进窑底,挥锹铲土敲碎覆严焖烤。
不出片刻,焦甜浓郁的香气顺着秋风从土缝里飘出来,弥漫整个田埂。
扒开焦土,烤得外皮焦脆的土豆掰开,金黄沙软冒着腾腾热气。
烤红薯焦皮渗着琥珀色糖汁,掰开拉出糖丝。韩老山双手接过咬下一口,动作突然停住,低头看着手里金黄的薯肉,眼眶瞬间通红,大颗泪珠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
“太好吃了…叔活了大半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甜顶饱的粮食啊。”
姜耀宗趁众人分食悄悄伸长胳膊去抓竹筐边的烤土豆。
阿满猛扑上去一把护住竹筐,抬手啪地拍开他的手背:“想吃?你爹刚才说吃了要命,不稀罕!”
孟春婆拄拐上前冷啐一口:“口水都快淌进人家筐里了。”
全场哄堂大笑,姜福禄老脸涨成猪肝色,一把拽起姜耀宗往外走,母子俩灰头土脸逃离田头。
我转身面向满身泥汗的帮工们朗声高喊:“这一季跟着我踏实干活的弟兄们听着,今天收完粮每人白领一份土豆红薯种!明年开春怎么育苗怎么种,我手把手教!”
帮工们举着铁锹欢呼,板车在田垄间穿梭。
几十万斤土豆红薯稳稳存入双层保温地窖,前院天井中百坛番茄酱与香辣酱封口贴纸沿墙码成红龙。姜
氏农庄的烫金牌匾挂上门楣。
那天晚上,我累得趴在木桌前清点账目。
裴承渊从身后走来,拿一件夹袄轻轻披在我肩上,顺手将账册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明日再算,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揉着眼睛说竹筐板车得提前备齐,他替我捏了捏酸痛的肩膀:“韩叔已去借车,竹筐也全部点齐了。”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仰脸笑道:“有个大账房当家,就是省心。”
后院传来极轻的踩碎枯枝声,裴承渊眉梢微动,不动声色地放下毛笔:“你先去睡,我去院后看看鸡圈锁好没有。”
他走出房门,脸色就变了。
土豆地垄间,两个黑影蹲在枯黄的藤蔓旁掏出短铁铲。
他抬脚踩住铲柄,垂眼冷盯两人。
其中一个认出了他是被全屯嘲笑的瘸子赘婿,另一个拔出短刀狞笑着扑上来。
裴承渊侧身让过刀锋,手中木棍快如闪电,一棍抽中对方手腕。
骨裂声响,短刀落地。
第二棍横扫,另一人的手腕应声而断。
他飞起一脚踹倒挣扎的那人,靴底踏住胸口。
“谁派来的?”
“鲁成彪!极乐赌坊的鲁成彪!来挖几个回去看成色…别的真不知道,好汉饶命!”
裴承渊低头看了一眼被踩倒的枯黄藤蔓,缓缓移开脚。
“把土填回去。”两人跪在地上用没断的手拼命扒土。
他弯腰扶正田边写着阿满二字的木牌,随手扔掉木棍。
“滚回去告诉鲁成彪,再敢伸手,让他亲自来试。”
他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满田垄的土豆藤。
月光照在藤叶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四章我当天就回了不同意。场地保洁、门岗管理,哪些含在租金里,哪些另付,原约定写得清楚。不是他一句场地服务费十二万就能含糊过去的。曹德胜只回一句,让我看着办。我没有理会,距离租期到期还有十天时,第一批设备才开始真正启动。那天两辆拖车进来,叉车司机把车往板上开。马川在旁边核编号,我去旧办公室收最后几台备用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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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姐,把字签了吧,别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林曼把纸拍在台上。我目光越过林曼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许望安身上。他站在阴影里,两只手交叉握在身前,不停地抠着食指的指甲缝。感受到我的视线,他脑袋往下一垂,视线盯住地面上的瓷砖缝隙。“望安,这也是你的意思?”许望安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林曼就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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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十四万押金没有当天回来。周姐催过,对方又拿那张十二万的表来抵。我们把实际争议交给律师,过了一个多月,调解结果落实。曹家撤回十二万临时收费的要求,十四万押金全额退回公司账户。对外那几处不实说法也在原来传播的地方更正,相关视频撤下。周姐把到账回单递给我,顺手抽走桌上另一张快到期的付款单。“别看着钱回来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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