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们的婚宴定在领证六周后。
六桌,在一间能看见小院的餐厅包间里,预算一万八。饭钱、摄影、衣服和杂项,许棠溪列在同一页纸上,想到一样添一样。
有次算完她盯着总数看了会儿。
我问是不是想添什么。
“想添个冰淇淋小推车。”
我说可以,她又摇头:“你妈胃不好,我爸又不吃。为我一个人推辆车来,太招摇。”
我在她那行字旁边画了两道线。
“那就不租推车。咱俩回去买两盒冰淇淋,自己吃。”
她满意了,趁我低头看账,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后来我每次发现她往嘴唇上抹东西,都得先看看她。
她问看什么,我说没什么。
到了婚宴那天,我妈比我们到的都早。她从老家带了些吃的,一袋袋往冰箱塞,嘴里还念叨不够再寄。
许棠溪帮她收拾,她就赶人,说今天这件衣服漂亮,别沾油。
那是棠溪自己选的白裙子,领口不高,腰间一条很细的带子。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我手里拿着的手机差点没放稳。
“好看吗?”
“好看。”
她走近些,帮我把领带上面那个不太对劲的地方抻平。
“那你再看会儿。我不着急。”
我还真看了会儿。
她却先撑不住,伸手挡住我的眼睛。
“行了,拿东西,司机到了。”
到餐厅时,阿康已经在里面了。灯光我们提前试过,正正好。
许棠溪的喜饼也由店里按正常安排做完、送好。她只拿着自己挑的两份喜饼,放进我们随身的袋里。
之后,我们拍照,敬茶,跟亲友说话。
我妈拿着手机拍了好几段,镜头歪了也舍不得停,最后还是棠溪把人拉到身边,请摄影师给我们一起拍了一张。
我岳父站起来,拿起杯子,想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
“别的也没什么。都吃好喝好。你们两个,有事别憋着,一起商量。”
说完看向棠溪,又看看我,眼里满是欣慰。
我握着她的手,掌心有点汗。她悄悄挠我一下,我才放松了些。
朋友让我们说几句,我低头看她,她也在等。
“我本来想了不少。可一到这儿,就忘得差不多了。”
大家笑。许棠溪也笑,她眼神温柔,示意我慢慢说。
“以后工作忙,我会提前讲。有什么想做的事,也会跟你商量。”
我停了停,还是有点紧张。
“我想跟你多过些不着急的日子。”
她握了握我的手,接过话筒。
“好。那这周日先不带电脑出门。”
底下又笑起来。我也笑,把她的手牵得更紧了一点。
开席之后,我们总忍不住起身。不是想看看这桌少不少水,就是想给那边拿盘子。许棠溪还惦记着留一份菜给晚到的师傅。
许棠溪妈妈把她按到椅子上,我妈把我按住,两个人一左一右。
“都安排了,不用你们操心。”
桌上给我们留了热菜和饭,她吃一口,我跟着吃一口。她小声说那个蒸鱼特别好,让我夹里面那块。
我给她盛汤,她给我留了半块她说自己吃不下的点心。
摄影师过来叫我们看镜头。许棠溪把碗一放,先看了我一眼。
我正嚼那半块点心,有点干,想笑又不敢张大嘴。她突然伸手替我拂掉嘴角一点碎屑,自己先笑了。
快门连着响了几声。
最后我们选了这张洗出来。我妈说我侧着脸,照得不够正,棠溪却还是坚持选它。
“我看着高兴。”
后来,那张照片放在床边,我每天都能看见。
眼下,婚宴结束,我们送走亲友,阿康在门口冲我晃钥匙,说不用送他,回去好好休息。
许棠溪走累了,在车里换上平底鞋。我替她把袋口撑开,让她放换下来的鞋子。
“谢谢周师傅。”
“不客气,许老板。”
她歪头看我,忽然换了个称呼。
“老公。”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
她眼睛弯着,等我。
“哎。”
应完我自己也笑了,声音没压住。
她把脸藏到袋子后面,过了一会儿才露出来,凑近,又亲了我一下。
这回我没让她马上退回去。
第四章我当天就回了不同意。场地保洁、门岗管理,哪些含在租金里,哪些另付,原约定写得清楚。不是他一句场地服务费十二万就能含糊过去的。曹德胜只回一句,让我看着办。我没有理会,距离租期到期还有十天时,第一批设备才开始真正启动。那天两辆拖车进来,叉车司机把车往板上开。马川在旁边核编号,我去旧办公室收最后几台备用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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