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洪水过后两个月,城南的泥浆干了,新堤也立了起来。
朝廷下了旨意,追封我爹为"治水义民",又授了我治水一职。
来宣旨的,是府衙的人。我跪在堤下,接了旨。
圣旨上写得清楚:我爹治河有功,追封立碑;我因救民、治水,授河堤巡检,领俸。
我站在新修的河堤上,看城南。
那些塌了的房子,一间间又起了。炊烟从屋顶升起来,一根,两根,连成片。
有孩子在巷子里跑,有妇人隔着门喊吃饭。
活着的声音,原来是这样的。
我闭上眼,还能听见那夜的铜锣声,听见他们骂我疯妇。
如今,骂我的人,跪成了满满一条街。
修堤的时候,那些当初跟着我上山的百姓,都来帮工,分文不取。
他们说,这条堤,是姜娘子带他们逃出来的命,得亲手修。
沈砚也来了。
他拄着根木棍,后背的刀伤还没好利索,一步一停地爬上堤。
他搬不动石头,就帮着递水、送饭,天天来。
这天,他站在我身后,喘了半天气,才开口:
"姜挽,我还能不能回家?"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瘦了一大圈,脸上的伤还泛着青,可眼睛是亮的。
我问他:
"回哪个家?"
"回你心里那个家。"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夜没信你。"
我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我说:
"能。但你想清楚,往后,还信不信我。"
他上前一步,看着我:
"信。"
我低头笑了一下:
"那以后,我半夜叫你上山,你还问不问听岔了?"
他摇摇头:
"不问了。你让走,我就走。"
我转过身,指着那一片房子:
"那这日子,就重新过。"
婆母和小姑,我没有接回沈家。
我留了银子给她们,够她们赁一间小屋,做点小营生。
婆母瘫着,沈玉奴毁了容,母女两个靠给人浆洗、做针线过活。
婆母瘫在床上,还撑着给我爹的灵位上香。
她逢人就说:
"当年是我糊涂,把恩人当成了扫把星。"
"要不是姜娘子,我沈家早就绝了后。"
沈玉奴也改了性子,见人就低着头,再不敢像从前那样尖着嗓子说话。
全城的人提起那夜,都说:
"要不是姜娘子,我们全家都喂了鱼。"
县里立牌坊那天,来的人挤满了半条街。
来的人里,有那夜骂我最凶的几个,如今跪在牌坊下,头磕得咚咚响。
我抱着团儿,站在牌坊下。
团儿仰着头,指着上面的字,问我:
"娘,那上面写的什么?"
我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
"义妇姜氏。"
她歪着头,又问:
"娘,义妇是什么?"
我摸摸她的脸:
"就是,做了该做的事的人。"
从河工的女儿,到县里的义妇。这条路,我走了三年,也走了一夜。
傍晚,我抱着团儿回家。
沈砚在门口等我,脚边放着一盏新点的灯。
灯是暖的。
我走过去,他伸手接过团儿,又朝我伸出一只手。
团儿骑在他脖子上,咯咯地笑。
我把手放进他手里。
城南的风,吹过来了。
不冷。
夜里,团儿睡了,我和沈砚并肩站在堤上。
风从河上吹来,带着水汽,不闷,也不急。
没有那夜的水鸣。没有铜锣声。也没有人喊水来了。
只有河水平平流过的声音,和城南一盏盏亮起来的灯。
我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
这一次,我听清了。
是平安的声音。
第9章手术很成功,霍夫曼教授的专机也在第二天抵达了海城。为了筹集天价的医疗费和违约金,沈砚将自己耗时七年才拿下的并购项目低价抛售,甚至抵押了沈氏集团的控股权。他搬了一张折叠床住在我的病房里,每天亲自用棉签沾着温水润湿我的嘴唇,替我擦洗身体、**萎缩的肌肉。前夫术后只休息了两天,就拔掉止痛泵,捂着渗血的伤口,一步步挪到我的病房外。
2026-11-20 11:12:01
第7章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妹妹提着果篮走进来,看到满屋子失魂落魄的人,眼神闪了闪。“妈,沉哥,你们别太难过了。”她放下果篮,拿出纸巾去擦沈砚脸上的泪。“姐姐那么坚强,肯定能挺过来的。”“倒是你们,为了救她都受伤了,要是姐姐醒来看到你们这样,也会心疼的。”沈砚猛地挥开她的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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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跨海大桥的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站立不稳。桥头停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轿车,那是他们为我准备的棺材。妈妈替我理了理大衣领口,眼圈通红。“到了那边,安分跟着赵先生过日子,别再耍小性子了。”“妈昨晚给你求了个平安符,放在车里了,能保佑你平安脱险。”我看着她鬓角的白发,没说话。早上出门前,我在垃圾桶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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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病房里只有呼吸机规律的滴答声。沈砚守在床边,握着我插满管子的手,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助理推门进来,递上一个被水泡烂的牛皮纸袋。“沈总,这是从太太住的次卧床底翻出来的,还有她的手机,已经修复好了。”沈砚接过纸袋,手指颤抖着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叠厚厚的病历单,还有十几张地下血站的卖血凭证。最早的
2026-11-20 10:38:37
第3章“他又惹你生气了?”前夫离开的大门还没关,沈砚就走了进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抽出纸巾擦干我手背上的水渍。“小心扎到手。”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带着熟悉的温柔。三年前,我被前夫抛弃,全城的人都看我的笑话。是沈砚单膝跪在泥水里,替我穿上高跟鞋。妈妈尿毒症晚期找不到肾源,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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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三年后,云南大理。洱海边的风很软,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我坐在自家院子的藤椅上,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给面前的油画收尾。画上是苍山洱海的日出,色彩明快温暖。“老板娘,你的快递!”隔壁民宿的小哥探头进来,把一个包裹放在石桌上。“谢谢啊,桌上有刚烤好的鲜花饼,自己拿。”我笑着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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