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峰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傍晚,莱蒙湖畔泛起一层薄薄的晚霞。
陆长舟结束了一整天的学术研讨会,独自一人沿着湖边的林荫小道散步。
微风拂过湖面,带来微凉的水汽,湖面上几只白天鹅悠闲地游弋着。
他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燕麦拿铁,神情安宁而闲适。
身后忽然传来了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长舟......”
沈听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病态的颤抖。
陆长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沈听晚站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不敢再往前靠近一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勉强梳理过。
但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和凹陷的眼眶,却掩盖不住她浑身的颓败与绝望。
她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锦盒里,用金丝金缮拼接修复的翡翠玉牌静静地躺在天鹅绒上。
裂痕被细密的金丝一道道缠绕包裹,虽然勉强拼凑成了完整的形状,却早已失去了最初温润无暇的灵气。
“长舟,这是伯母留下的玉牌。”
沈听晚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知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找了国内最好的非遗金缮师傅,一块一块拼起来的。”
“她没脸来见你,让我......让我一定要亲手交还给你。”
陆长舟垂眸看了一眼那个被金丝缠满的玉牌。
他的眼神很静,没有愤怒,也没有触动,就像在看一件毫无意义的工艺品。
“听晚,你觉得碎掉的东西,用金子补上了,就能当没碎过吗?”
陆长舟抬眼看着她,声音清淡如水。
沈听晚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碎石小道上:
“我知道不能!我知道我罪无可赦!”
“长舟,我不求你原谅我,我也不敢奢求能和你重新开始。”
“我只想求求你,不要彻底当我不存在好不好?”
“哪怕你恨我,哪怕你骂我几句,哪怕你打我一顿......”
“别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我真的快要疯了!”
三年来,她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全都是陆长舟那双毫无波澜、空洞冰冷的眼睛。
那种被全世界遗忘、被最爱的人当成透明人的绝望,像附骨之疽一样,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终于体会到了当年陆长舟在机场、在医院、在婚礼红毯上所承受的痛苦。
那是比凌迟还要痛苦一千倍的折磨。
陆长舟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沈听晚,你知道透明人游戏的规则吗?”
沈听晚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
陆长舟将手中的咖啡杯随手扔进旁边的分类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轻响:
“规则就是,被当成透明人的那一方,只要自己承认了游戏结束。”
“那么在这个世界上,施加游戏的人,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沈听晚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惨白如纸。
陆长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指,然后将纸巾扔掉。
他没有去接那个锦盒,甚至没有再多看那块碎玉牌一眼。
“玉牌既然断了,就是我母亲替我挡了灾,它已经尽了它的职责,留在过去就好。”
陆长舟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风衣领口,转身朝着湖畔大道的另一端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挺拔,独立,沐浴在璀璨的晚霞之中。
沈听晚跪在地上,捧着那个冰凉的锦盒,拼命地想要站起来追上去。
双腿却像被抽空了骨髓一样,重重地栽倒在泥土里。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爱了她整个青春的男孩,越走越远。
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天边晚霞渐渐消散,夜幕笼罩下来。
湖边的晚风呼啸而过,吹散了沈听晚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而在长路的尽头,一辆崭新的科研考察车已经停在路边。
车灯明亮,照亮了前行的坦途。
车门打开,助理微笑着迎上前:
“陆首席,团队已经全部就位,我们该去新实验室了。”
陆长舟坐进车内,系上安全带,车窗缓缓升起,将所有过往的泥泞与狼狈彻底隔绝在身后。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向广袤无垠的璀璨灯火。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星空,唇角扬起一抹释怀的笑意:
“好,我们出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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