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除夕夜,我在邻居王娟家吃饺子。
吃到一半,王娟的儿子大鹏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他取出一个金镯子,套在王姐的手腕上。
“妈,儿子孝敬您的。”
王娟嘴上说着破费,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掩不住。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我想起儿子小时候,我牵着他们路过商场的金店。
兄弟俩指着橱窗里的金饰,仰起小脸认真地说:“妈,等我们长大了赚大钱,一人给您买一个大金镯子,让您两只手都戴满!”
往事像一把生锈的刀,搅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扯着疼。
我喉咙发紧,强扯出一个笑,借口不舒服,提前离开了王姐家。
回到房子。
我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老头子的遗像。
回想我的前半生,两个儿子需要照顾,于是我辞去了体面的工作,成了全职家庭主妇,所有的时间都付出在他们身上。
丈夫死后,原来的企业我也回不去了,为了供他们,我什么累活都肯,终于把他们拉扯大。
我以为苦尽甘来,结果却落得个无处可去。
我捂住脸,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五天后。
我把老房子挂在了中介那里。
提着行李箱,想彻底离开这个伤心地。
可当我推开防盗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门外,允泽和允丞正站在楼道里。
看到我提着行李,他们也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回来了?”
允泽上前一步,笑着按下我的行李箱。
“妈,过年好!惊不惊喜?我特意回来给您个惊喜的。”
允丞也挤上来,满脸堆笑:“妈,我那边家里忙完了,这不,赶紧过来接您去过年嘛!”
听着他们一声声的“妈”,我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了。
原来,他们没有忘了我,不是不要我这个妈了。
在他们两人的劝说下,我擦眼泪,退掉了那张飞往国外的单程机票。
允泽笑着提议:“妈,要不先跟我回上海吧?我在那边订了高档餐厅,准备了一桌大宴。”
“弟,咱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顿饭了,你把你媳妇他们也接过来一起。”
允丞眉头微皱,似乎不太情愿,但看了一眼我,还是勉强同意了。
一路奔波,到了上海。
大儿媳妇小芳正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
她一言不发,抱起孩子就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允泽笑了两声。
“妈,您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咱们马上出去吃饭。”
我点点头,洗完澡,换上了一件暗红色外套。
允泽看到我走出来,眉头立刻皱在了一起。
“妈,你怎么穿这身啊?我不是给你转了钱吗,怎么没买件新的?”
我局促地揪住衣角:“这身怎么了?挺净的。”
“我们一会儿要去的是外滩的高档餐厅,不是菜市场!你穿成这样……”
我的手僵在衣角上。
允泽见状,语气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要不……你先穿小芳的旗袍吧,好歹显档次点。”
我只能悻悻地点了点头。
饭桌上,允泽端着酒杯,对着瑶瑶父母一口一个爸妈,殷勤备至。
而我,穿着勒人的旧旗袍,面前始终只有一盘拍黄瓜。
我就像一个为了凑数而来的透明人,如坐针毡。
允丞突然把筷子一摔。
“哥,你急着把妈叫来,又这样对妈,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孝子?”
他站起身,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妈,跟我走。”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跟着小儿子去了北京。
到了北京,允丞给我安排了次卧。
二儿媳妇瑶瑶一进门,脸就拉得老长。
“刚拖完的地就踩脏了,真当自己是来享清福的。”
允丞在一旁打圆场。
“妈,您别在意,她说话就这样。”
我没吭声,默默拿起了抹布去擦桌子。
我以为,只要儿子心里有我,我受点白眼也认了。
直到那天深夜,我起夜去洗手间。
路过他们的主卧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瑶瑶压抑的抱怨声。
“我真是受不了跟她同住了!到底什么时候赶她走?”
“你等会,别急啊。”允丞压低了嗓音,“我爸那个意外赔偿金,上面终于批下来了,估计就这几天到账。”
“咱们现在顺着她,等钱一到账,她记着咱们的好,不就把钱全都给咱们了吗?”
我的脚像被死死钉在了地板上。
大脑“嗡”地一声。
老头子当年是为了多赚点加班费给他们兄弟俩挣学费,才出意外的。
那是老头子拿命换来的血汗钱!
原来,所谓的惊喜,所谓的接我过年。
全都是为了这笔钱!
我彻底死心。
3
清晨,我刚要出门,没想到被允丞发现了。
他快步从房间走出来拦下我。
“妈,大清早你收拾行李什么?”
“没事。”我平静地看着他。
“不想待了,给你们添麻烦。”
小儿媳妇坐在餐桌旁,咬了一口吐司,阴阳怪气地冷哼。
“哟,原来您自己心里清楚啊。”
允丞立刻瞪了她一眼:“少说两句!”
五岁的小孙女从椅子上跳下来,指着我大声喊。
“你快走吧!”
“爸爸妈妈都不喜欢你,觉得你是个累赘,我也不喜欢你!”
我看着小孙女那张天真无邪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嗯,正要走呢。”
允丞的脸色瞬间煞白,急忙拦在我面前,语无伦次地解释:“妈,童言无忌!小孩子瞎说的,您别往心里去,我们怎么会不喜欢您呢!”
“允丞啊。”我叹了口气“小孩子说的话,都是大人教的。”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我去国外生活。自己一个人,挺好的。”
“出国?”允丞瞪大了眼睛,“您连个字母都不认识,您去那嘛啊!再说了,我跟大哥都在国内,您一个人跑那么远,您舍得我们吗?”
舍得吗?
如果是前几天,我一定舍不得。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看到我提着行李,允泽一把推开允丞,厉声质问。
“老二,你的好事!”
“之前过年死活不肯伺候妈,前几天在上海非要装好人把妈带走,现在要把妈赶出去流落街头?你安的什么心!”
允丞被戳中痛处,瞬间红了眼。
“我安的什么心?你少贼喊捉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上海打的什么算盘!你不也是盯上了爸的赔偿金?”
“怕钱落我手里,连夜坐高铁追过来了吧!”
“凭什么?我家两个孩子,开销比你大多了!爸的钱就该给我!”
此刻在狭小的玄关处,他们互相推搡着,撕扯着对方的衣服,拳头眼看就要砸到对方脸上。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小时候,我教他们孔融让梨,教他们手足同心。
我砸锅卖铁供他们上了名牌大学。
可没想到他们如今体面了,却为了钱,手足相残,连做人最基本的脸面都不要了。
我忍着眼底的酸涩,在心里默默念着。
“老头子,你看看,我们拼了半条命教出来的,是两个什么儿子啊。”
直到瑶瑶见势不妙,大声尖叫着把两人拉开,这场难堪的闹剧才勉强停下。
允泽喘着粗气,理了理凌乱的西装领带。
“出国也行,不会英语可以慢慢学。”
“但是你出国后,老家房子就空着了。不如直接过户给我吧,我帮你打理。”
允丞刚擦掉嘴角的血,又跳了起来。
“凭啥给你!我家两个孩子正用钱,学区房还差首付,过户给我!”
允泽冷笑出声。
“我做生意正需要,房子抵押贷款能救命,你争什么争!”
听着他们理直气壮的瓜分,我只觉得无比疲倦。
“行了。”
我打断争吵的两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文件。
拍在桌面上。
“你们谁都不用争。”
“那套房子,我已经卖掉了。”
4
两个儿子面面相觑。
“妈,您怎么能卖呢?!”允泽最先反应过来。
“那是我们的房子!你凭什么不跟我们商量就自作主张?!”
允丞更是急得直跳脚,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那卖房的钱呢?几百万的房款去哪儿了!”
整整一个下午。
他们轮番上阵,威利诱,苦肉计演了个遍。
连一向鼻孔朝天的小儿媳,都端着热茶过来喊了声“妈”。
我不想再理会他们,我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往楼下走。
“妈!你不能走!”
两个儿子见状,连外套都顾不上穿,一路追着我下了楼。
刚走到楼下,一朵绚烂的烟花呼啸着升空。
允丞一把扯过我的行李箱把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拽倒在雪地里。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哪还有半点为人子的模样。
“买房的钱和赔偿金,你今天必须分给我们!”
允泽也堵住了我的退路。
“妈,我们也是遇到难处了,你就忍心看亲儿子走投无路?”
“砰——”
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狰狞的脸。
我看着头顶散落的烟火,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像我这三十年的付出,最后只剩下满地的灰烬。
我低下头,终于放弃了挣扎。
“好。明天天一亮,我就带你们去办。”
话音刚落,两个儿子瞬间变了脸。
他们终于笑了,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亲热地走上前来,带着我往楼上回走。
一路上,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兴高采烈地商量着这笔钱该怎么分配,把我完全当成了空气。
第二天清晨。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两个儿子中间,朝附近的银行走去。
“妈,去银行办个转账,带行李箱嘛?”允泽狐疑地看了一眼。
“办完转账,我就直接走。”我头也不回。
允泽上前虚伪地帮我拉箱子:“其实妈,我心里一直挂念着您呢。等我生意做大了,一定接您回来享福。”
允丞也凑过来,满脸堆笑:“妈,您去国外了要好好照顾自己,想吃什么就买,别心疼钱。”
脑海里突然闪过允泽十岁那年,捧着奖状兴奋地仰起小脸。
“妈妈,我厉不厉害?等我以后得大奖,一定好好孝顺您。”
又闪过允丞七岁那年,端着洗脚盆,小脸憋得通红。
“爸爸妈妈,我是不是你们的好孩子。”
风一吹,回忆彻底散了。
眼前只剩下两个白眼狼。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银行大厅。
我闭上眼睛,抹掉眼角最后两滴眼泪。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大厅里尖叫起来:
“救命啊!有人抢劫!这两个人勒索我!”
2除夕夜,我在邻居王娟家吃饺子。吃到一半,王娟的儿子大鹏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他取出一个金镯子,套在王姐的手腕上。“妈,儿子孝敬您的。”王娟嘴上说着破费,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掩不住。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我想起儿子小时候,我牵着他们路过商场的金店。
2026-11-13 11:3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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