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西雅图的雨季很长。
冷风裹挟着湿气,绵绵密密地下了半个月。
早上七点,我准时醒来。
床头柜上空空荡荡,没有黑色的日记本。
也没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我拥着被子坐起身,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幕。
右侧的膝盖开始隐隐作痛,那是那天在墓园,被迫跪在碎玉上留下的病根。
医生说,寒气进了受创的关节,以后每逢阴雨天,都会这样熬着。
我熟练地拉开抽屉,干吞了两粒止痛药。
这大半年,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也习惯了真正属于我的,清醒的二十八岁。
我在街角开了一家很小的花店。
每天打理花草,核对账单,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安静。
下午,雨稍微停了一会儿。
街道上没什么人,很空旷。
直到一片阴影,挡住了我面前的光。
我以为是客人,没有抬头,轻声说:“欢迎光临,想要什么花?”
没有人回答。
我停下剪刀,抬起头。
顾淮站在我面前,他瘦得几乎脱了相。
曾经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顾家掌权人,此刻满身狼狈。
他的黑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肩膀被雨水湿透了。
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那双曾经看我一眼都会让我心跳加速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就那么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死死盯着我。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叫我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发号施令,也没有冲上来强行抱住我。
他像是一个易碎的囚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法官。
“夏夏。”
过了很久,他终于挤出两个字。
我看着他,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我只是平静地把剪好的白玫瑰放进花桶里,拿毛巾擦了擦手。
“你认错人了。”
我站起身,转身往店里走。
顾淮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却在即将碰到我衣角的那一瞬,生生停住。
他不敢碰我。
“对不起......”
他在我身后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夏夏,我都知道了。我看到监控了......她假摔,她故意砸了阿姨的遗物,还有我妈留下的那条短信......”
顾淮的呼吸急促起来,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是我瞎了眼。是我**。我竟然那么对你......”
他语无伦次地忏悔着。
每一句话都带着血淋淋的悔恨。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顾淮浑身剧烈地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我,眼泪从通红的眼眶里砸下来。
他大概以为,我会冲上去打他一巴掌。
以为我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当初不肯信我。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心死,是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说。
“顾先生,我要关门了。”
我拿起门边的扫帚,扫掉地上的落叶。
“买花请明天再来。不买的话,请让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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