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玄镜先照出一片青丘雪原。
那是我和沈珩初见的地方。
那年他还不是掌簿仙君。
他被妖兽追得满身是血,倒在雪地里。
我化出狐尾替他挡了一爪。
妖兽的爪子划断我一条尾尖。
他醒来后握着我的手,说会护我一生。
台下有人发出唏嘘。
苏柔立刻哭道。
“阿珩哥哥确实受过姐姐的恩。”
“所以他这些年才会处处照顾她。”
“姐姐怎能因为一点误会,就把阿珩哥哥逼到诛仙台。”
沈珩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绳。
“上神。”
“阿妩救我一命,我从未忘记。”
“我替她掌管善缘簿,也一直想护她成仙。”
我笑了。
“护我成仙?”
“那你告诉我。”
“第一世我被烧死时,你在哪里?”
沈珩喉结动了动。
“你入世历练。”
“我不能擅自干涉凡人因果。”
“第二世我被乱棍打死时,你又在哪里?”
“第三世我被凌迟时,你为什么连一道护身符都不肯给?”
他握紧锁链。
“历练本就有凶险。”
“我以为你能撑过去。”
“你以为?”
我朝他走近一步。
天兵没有拦我。
“你以为我有九条命。”
“所以死一条也无妨。”
“你以为我会继续信你。”
“所以骗一次也无妨。”
“你以为苏柔缺善缘,我再攒便是。”
“所以偷一笔也无妨。”
“可你有没有想过。”
“我攒下那些善缘,用的是命。”
“洪水里我差点被卷走。”
“灾荒里我饿到只能喝雪水。”
“刑场上我挨的每一刀,都不是纸上随手添的一笔。”
“你拿走的不是几道金光。”
“是我一世一世活下来的路。”
苏柔尖声打断我。
“我没有偷。”
“是你自己命贱。”
话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
诛仙台上安静下来。
她急忙改口。
“我是说。”
“姐姐每一世都会做善事。”
“那些善缘落在谁身上又有什么区别?”
我看着她腕间渗出的金光。
“区别是。”
“你拿着我的善缘,穿仙衣,戴仙玉,等着登仙。”
“我拿着空簿子,被人烧死,被人打死,被人剐成一堆烂肉。”
苏柔缩到沈珩身后。
“阿珩哥哥。”
“她要杀我。”
沈珩下意识抬起手,挡在她身前。
这个动作比任何辩解都可笑。
我救了他一命。
苏柔哭一声,他便护了她八百年。
上神声音落下。
“沈珩。”
“你以救命之恩为名,许她护佑。”
“可你护的是谁?”
沈珩没有答。
玄镜中的雪原忽然裂开。
画面换成滔天洪水。
我穿着粗布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哭得发紫的孩子。
沈珩看见那一幕,呼吸乱了。
那是第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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