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沈珩站在还债阵里。
血线从他腕上一直缠到心口。
他没有挣。
阵光落下时,他又回到了第三世。
刑场阴冷。
我被绑在木架上。
刽子手举起刀。
我看着天上,嘴唇动了动。
那时我喊的是他的名字。
沈珩站在云端。
他听见了。
却没有下来。
因为苏柔说自己怕血。
他说等我这一世结束,便带苏柔去看海。
沈珩在幻境里冲过去。
他想拦住刽子手。
刀却已经落下。
第一刀割在他肩头。
第二刀落在他腰腹。
第三刀时,他终于跪不住。
可刑场没有停。
他替我挨完了那三百六十刀。
从阵中出来时,沈珩身上没有一处完整。
他趴在地上,连抬手都费劲。
我站在他面前。
“现在知道了吗?”
他额头抵着地面。
“知道了。”
“你每一次叫我。”
“我都听见了。”
我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来?”
沈珩的手抓住石缝。
“我怕苏柔不高兴。”
“我怕她觉得我偏心你。”
“我以为你总会原谅我。”
我笑了。
“原来八世命。”
“只值你一句怕她不高兴。”
沈珩哭了。
不是苏柔那种梨花带雨的哭。
他趴在血里,哭得喘不上气。
“阿妩。”
“我求你。”
“你可以恨我。”
“你可以杀我。”
“可你别死。”
我低头看着他。
“我死不死。”
“从来不是你能决定的。”
归烬毒又从心口翻上来。
我咳出血。
血落在他手背上。
他慌乱地伸手去接。
我抽回手。
“你欠我的,不是让我活。”
“是承认我本来就不该死。”
沈珩伏在地上。
他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血从嘴角流下来。
“我该死。”
“我早该死在第一世。”
“若我那时去救你,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看着他。
“你错了。”
“你不是没去救我,才走到今日。”
“你是每一次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却都挑了对自己最省事的那条路。”
“第一世你怕麻烦。”
“第二世你怕苏柔伤心。”
“第九世你怕我不肯继续替你攒功德。”
“所以你不是一时错。”
“你是八世都没把我当成一个人。”
沈珩捂着脸,肩膀发抖。
我转身离开。
我没有兴趣再听他的后悔。
后悔救不了我。
也救不了被他们害过的人。
身后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
沈珩被天兵拉回阵眼。
他没有反抗。
只是朝我背影喊了一声。
“阿妩。”
我没有停。
“我知道你不会回头。”
“可我还是想说。”
“从今以后,无论你要走去哪里。”
“我都不会再拦你。”
我握紧袖中的残卷。
这句话若在第一世听见,我或许会高兴。
若在第五世听见,我或许会原谅。
可如今听见,只剩下一点风吹过耳边。
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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