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先把通道让开。”
我对着电话说。
“我半小时后到。”
车停在市场外,我下车时,江绵绵就站在入口。
她的手推车挪开了,却还攥着把手。
看见我,她先笑了一下。
“你总算肯来了。”
我从她身边经过,走到交接台前。
刘经理把清点进度给我看。
十八户,一户都没完成。
有的货装了半筐,又被叫停。签好的搬运预约压在最下面,司机在旁边等得直看表。
我问:“费用有没有算不清的?”
“已经逐户核对。水表、电表可以当面复查。”
“物品有争议的先拍照留存,别催着签。搬运也一样,没授权,不碰。”
刘经理点头。
江绵绵把车把松开,走到我面前。
“你不用在这儿演给大家看。事情怎么闹到今天,你心里清楚。”
“我妈一颗葱没让你白拿,你就记恨到现在。”
我抬眼。
“那颗葱是谁拿给我的,你在警察面前听清楚了。”
她嘴角绷紧,没接这一句。
“我们现在退一步。租金不谈六百了,八百。你让车走,咱们今天就重新签。”
周老板在后面喊:“一千二也行!”
江绵绵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说:“没有续租。”
她立刻转过来。
“你真要空着?十八个摊位,一个月少收两万多,你跟钱有仇?”
我把包放在桌上。
“没有。”
“那你——”
“但我不打算为了这两万多,每年都陪你们来一次。”
她怔住。
我看向围过来的摊主。
“你们可以嫌贵,可以换市场,也可以拿着账本跟我商量。可你们选的是把我说成贼,再告诉我,降租就给我留脸面。”
“现在我不想做这门生意了。”
韩老板皱着眉,想笑,却没笑出来。
“知禾,小姑娘吵架没轻没重,你怎么还真较上劲了。”
我把签名页翻到他那一行。
“这几个字,也是小姑娘替你写的?”
他低下头。
刘经理把另一份材料递过来。
是市场闭市整理的安排。
照明、排水、台面重新分区,原来总被占住的两段通道也要清出来。报价我看过,最晚工期也核过。
我在确认处签了字。
“等交接全部完成,再按这个安排进场。没交回的部分,不能施工。”
江绵绵盯着那页纸。
“你还准备花钱装修?”
“准备了。”
“你不是说照顾我们才不涨价?现在倒有钱花在这些地方?”
“我的钱,除了继续让你们少交租,还有别的用处。”
她终于没再接话。
韩老板把两只手来回搓了搓。
“新租户也不一定好找。”
“我知道。”
“万一几个月没人来......”
“我等得起。”
我说完,把签好的安排交回刘经理。
不是拿给他们看一眼,又收回包里。
是真的让他去做。
人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郑婶先哭了。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手上这些熟客都在附近。你要让我们搬远,一天来不了几个人,日子怎么过?”
我看着她。
一个月前,她说一颗蛋也是钱。
现在她终于开始算,失去这个地方以后,自己还剩下多少钱。
“你们有一个月准备。”我说,“确认书送过去的时候,可以问清楚再签,不需要靠猜我的脾气做决定。”
周老板抓住江绵绵的手腕。
“你说句话啊。”
她猛地挣开。
“别碰我!”
“你不是说肯定拿得下来?现在怎么办?”
江绵绵看向我,脸上那股硬撑的劲终于乱了。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满意?”
“我给你道歉,行了吧?”
她吸了一口气。
“那天我没看清楚,不该报警说你偷东西。我说错了。”
我问:“你母亲承认送葱之后呢?”
她嘴唇动了一下。
“警察看完录像之后呢?”
周围没人说话。
我看着她。
“后来你还在群里教大家别搬,说我肯定会降租。那时候,也叫没看清楚?”
江绵绵的眼睛红了。
她朝李秀英看过去。
李秀英立刻上来拉我的手。
“知禾,都是我不好。我那天该早点解释,不该护着她。”
“租金你说多少,我们就交多少。以前怎么做,现在还怎么做。”
“你来买菜,我给你留最新鲜的。你妈妈爱吃什么,我都记得。”
我把手抽回来。
不是甩开。
只是一根一根,从她的手指里取出来。
“李姐,那天你也记得。”
她眼里蓄着的泪一下掉下来。
我看了一眼十四号摊。
筐里还有很多新菜,葱的根须泡着水,叶子齐齐整整朝着外面。
“我当时只问你,葱是不是你给的。”
“你宁愿让我付两块钱,也不愿意在女儿面前说一句实话。”
李秀英张了张嘴。
“我怕她难堪......”
“所以就让我难堪。”
她低下头,没再说。
我把她的交接清单放在桌上。
“我不需要你以后免费给我菜。也不想再猜你哪回是真愿意,哪回是在记我的账。”
刘经理把两把椅子放好。
愿意交接的,可以坐下来逐项核。
如果仍拒绝交回,他会记录现状,之后交律师处理,不会在现场砸摊抢货。
韩老板站了很久。
终于,他把挡在过道上的车拉了回去。
车轮卡在郑婶的蛋筐边,他抬了一下,没抬动。
“让让。”
郑婶看着他。
他没抬头。
“肉再放下去要坏,我先运回去。”
江绵绵急了。
“你这一搬,后面就真没法谈了!”
韩老板猛地转身。
“现在能谈?”
她被问得退了半步。
韩老板坐到桌前,逐样报设备。
不锈钢案板一张,绞肉机一台,立式冰柜一台。
刘经理问,搬到哪里。
他摸出手机,给妻子打电话。
那边接通时,他忽然说不下去,低头抹了一把脸。
“先......先腾一下家里车库。”
周老板随后坐下。
郑婶把自己带来的印章翻出来,翻了两遍才找到。
后面的人不再看江绵绵,一个个回摊前点货。
刚才挤得严严实实的通道,终于空了。
下午四点多,李秀英还站在十四号摊后。
她把围裙解下来,又重新系上。
江绵绵低头敲着手机,没有帮她。
我陪刘经理核完前面的费用,抬头时,李秀英已经走到桌前。
“知禾,十四号留着,行不行?”
她说得很轻。
“我不多占,就一个摊。我以后不让绵绵来了。”
江绵绵猛地抬头。
“妈!”
李秀英没看她。
“就让我一个人做。”
我摇头。
“那天不肯说实话的是你,后来确认退租的也是你。”
“这不是把女儿换走,就能算没发生过的事。”
她扶住桌角,许久才坐下。
最后一份物品清单,写了三张。
筐、秤、桌柜、旧凳子,她把每一样都点了。
刘经理请她核对余额,她拿出手机,盯着退回来的钱,眼泪一颗颗落在屏幕上。
“十年,就剩这些了。”
我没有接她的话。
那是她的押金,不是这十年全部的收入。
她赚到的钱,用过的摊位,我没追回一分。
最后,李秀英在交接单上签了名,同意搬运工按清单把东西送到她指定的库房。
她写完那个长长的“秀”字,把笔放下。
刘经理看向我。
我点头。
“按确认好的清单搬。”
搬运工走进十四号摊。
第一只菜筐抬过门槛时,李秀英跟着走了两步。
又停住了。
第一章买菜多拿一颗葱,被摊主报警抓小偷,我清空了整个菜市场李秀英把菜递给我,又挑了颗嫩葱搭在袋口。“拿回去炖鱼,省得再买了。”她女儿江绵绵却一把拽住袋子。“这颗葱,你付钱了吗?”“没有,是你妈——”她没听完,直接拨了报警电话。“城东菜市场,有人偷东西,让我们抓住了。”
2026-11-13 23:30:26
第五章5.郑婶也回去取了自己的续租样本。“这张放我那儿占地方,拿走。”她把纸往我脚边一甩。我没弯腰。刘经理把那张还带着鸡蛋腥味的纸拾起来,脸色很难看。江绵绵却笑了。“沈**,看清楚,这不是我们家一户的意思。”我伸手,拿过十八个人签了名的那页纸。她按着纸角
2026-11-13 23:28:38
第三章3.两名民警走过来,先让挡在通道上的人散开。江绵绵抓着其中一人的袖口。“她刚才承认没给钱,后来怕我们报警,又补了两块。您说,偷完东西补钱,是不是就能算了?”民警把袖子抽出来。“先说发生了什么。东西是谁的?”“我妈的!”“那请你母亲说。”李秀英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
2026-11-13 20:56:07
第三章3.两名民警走过来,先让挡在通道上的人散开。江绵绵抓着其中一人的袖口。“她刚才承认没给钱,后来怕我们报警,又补了两块。您说,偷完东西补钱,是不是就能算了?”民警把袖子抽出来。“先说发生了什么。东西是谁的?”“我妈的!”“那请你母亲说。”李秀英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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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买菜多拿一颗葱,被摊主报警抓小偷,我清空了整个菜市场李秀英把菜递给我,又挑了颗嫩葱搭在袋口。“拿回去炖鱼,省得再买了。”她女儿江绵绵却一把拽住袋子。“这颗葱,你付钱了吗?”“没有,是你妈——”她没听完,直接拨了报警电话。“城东菜市场,有人偷东西,让我们抓住了。”
2026-11-13 20:3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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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3 18:5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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