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诛仙台悬在九重天尽头。
台下没有云。
只有翻涌不息的业火。
天兵押着沈珩和苏柔走在前面。
锁住沈珩的是金链。
锁住苏柔的是那条从幽冥里伸出的黑链。
她一路哭一路挣。
黑链每动一下,她腕上的锁痕便往心口爬一寸。
我被两名天兵扶着走。
心口的伤没有愈合。
归烬毒在血里翻滚,连呼吸都带着腥气。
临安城的人也被带来了。
他们被困在诛仙台外围的结界里。
有人抱着死去的孩子。
有人捂着腐烂的手臂。
还有人认出了我。
那个曾朝我扔烂菜叶的老妇人跪在地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长公主。”
“老身有罪。”
“求您给我孙儿一条活路。”
我从她身边走过。
“你孙儿求活的时候,我也在求活。”
“谁给过我活路?”
老妇人扑过来想抓我的裙角。
天兵抬戟将她挡开。
她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传进我耳朵里,和第一世祭台下那些叫骂声混在一起。
我没有回头。
我曾经也这样跪过。
第一世祭台起火时,我跪着求他们放过那个孩子。
第二世粮仓被砸开时,我跪着求他们给病人留一碗粥。
第三世刑刀落下时,我跪着求县令重审那份供词。
他们没有一个人听。
现在轮到他们跪在我身后。
我忽然觉得天道也没那么公平。
它只是来得太晚。
诛仙台中央立着一面玄镜。
镜面映不出人影。
只映出一道道金色善缘。
本该属于我的八道金光,正从苏柔腕间裂开的善缘印里一点点渗出来。
苏柔看着那些金光,嘴唇哆嗦。
“阿珩哥哥。”
“那些不是我偷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我身上。”
沈珩没有看她。
他盯着玄镜,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上神法相立于天幕。
神音落下时,诛仙台四周的业火齐齐拔高。
“九尾狐族长公主阿妩。”
“你以归烬入血,毒及一城。”
“可认?”
我抬起头。
“认。”
“临安城百姓逼我放血。”
“沈珩要我献心头血。”
“苏柔喝我的血,踩着我的命求登仙。”
“他们都想让我死。”
“我便让他们陪我死。”
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有人喊我狠毒。
也有人低头躲开我的目光。
上神没有评断。
玄镜转向沈珩。
“沈珩。”
“你掌善缘簿八百年。”
“阿妩八世善缘被移。”
“你可知情?”
沈珩抬手压住锁链。
“我不知。”
“我从未下令夺她善缘。”
苏柔连忙点头。
“是啊。”
“阿珩哥哥从未害过姐姐。”
“姐姐如今恨我,也不该冤枉阿珩哥哥。”
我看着他们。
一个急着撇清。
一个急着替另一个撇清。
和过去八世没有任何不同。
上神抬手。
玄镜里浮出一卷残破善缘簿。
簿页翻开。
第一页写着我的名字。
后面却被人用金墨划出八道细线。
线的尽头,全落在苏柔的名字上。
“善缘簿不会自行改字。”
“待玄镜回溯八世因果。”
“再论诸罪。”
业火轰然炸开。
沈珩忽然朝我看过来。
他的目光第一次带了慌乱。
我扶住祭台边缘,冲他笑了笑。
“别急。”
“你很快就会记起。”
我说完这句话,腕间的善缘印又裂开一道。
血从印记边缘渗出来。
天兵想扶我。
我甩开了他的手。
我不需要任何人扶。
至少在看完沈珩和苏柔怎么跌下来以前,我还不能倒。
沈珩看着我的血落在诛仙台上。
他似乎想说什么。
苏柔却抓住他的衣袖,哭着喊疼。
他立刻转过去替她压制锁痕。
我笑了。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先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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