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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志成来时,没有提菜。
他在便利店门外站了几分钟,看我核号码、找袋子,又看小彤给人补齐没拿走的葱。
以前他卸完车,就说店里忙,先回了。
这一次,他站着没动。
四点半,孟姐的最后一批货也搬进来。
丁志成让开车门前的位置,往里看了一眼,才走到柜台。
“林夏。”
我将手里的一份递给取货的人,抬起头。
他喉结动了两下,声音比平时低。
“我来跟你赔个不是。”
旁边有两个人在核自己的袋子,听见后停了一下。
丁志成抹了抹脸。
“那天菜不好,我该给你换。”
我没有应。
他看了看我镜框,眼睛又垂下。
“我不该拿烂叶子砸你,不该把袋子踢你脚边,让你捡。”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停了很久。
有个人抱起自己的菜,先出了门。
其余人也没有围过来。
他预想的热闹没有出现,也没有谁来帮他说一句算了。
他得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对着我说完。
“我后来发那些消息,说你只为佣金,也不对。新店没有多给你,是我乱讲。”
我点了一下头。
“听到了。”
他看着我,脸上有一点松动。
“林夏,我真知道了。”
“刚开店那会儿,你帮我问到二十六单,我高兴得一夜没睡。”
“后来你每回给我表,我只管照着买。买多少能卖多少,坏了有人找你,没取走也有人找你。”
他抬手,像要指向我,又很快放下。
“我觉得你就在门口站着,顺手的事。我想,都拿分成了,还能再计较什么。”
他长长吸了口气。
“那天你站着没动,我还觉得你端着。我从没想过,你已经不愿意再帮我了。”
我捏着笔,手指有些发僵。
他总算说到了我最难受的地方。
不是不知道我在干活。
是觉得我拿了钱,就该把羞辱也接下去。
柜台上有人压着一张待取的便签,我把它拿起来,放好。
“我是在做生意,不是在你面前买一个挨骂的资格。”
丁志成低下头,点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往前挪了半步。
“那以后,能不能慢慢再做?”
我没有绕开这个问题。
“你的店继续做。居民想去买,你正常卖。”
“但我不会再替你开团。”
他的嘴唇一下失了颜色。
“我都当着人道歉了。”
那一点不甘,又露出来。
我把笔放下,声音也没再放轻。
“道歉是因为你做错了,不是买我下次的订单。”
孟姐在另一头整理空箱,没有插话。
丁志成看过去,那些箱子和他曾经送来的没什么不同。
他像是忽然看清,原来空下来的那一块,不会一直为他空着。
“先给我一次。你不满意,就没有下次。”
我摇头。
他急起来,拿手机翻出了自己这几天的菜单。
“这个青菜,我进的就是你原先要的那种。水果也还是你教我配的。”
“价格可以低,分成照旧。你不用替我清旧货,我重新配。”
他的手指翻得太快,连着滑过几张照片。
翻到一张旧表时,他停住了。
那是过去一百多份订单的明细,最后一栏还有我写的取货时间。
我那时候觉得,用颜色标记一下,他配货也方便。
他盯着它,很久没有划走。
“我以前怎么就觉得,这些以后都会有。”
我没有替他回答。
小彤叫我,八十二号还差一袋土豆。
我从箱底找到,放进购物袋,再抬头时,丁志成已经把手机锁了。
他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终于朝门口走。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赶他。
出去前,他回头问了一句。
“那个牌子,你真的不挂了?”
我从货架后取出旧牌,放到了他面前。
上面的取货时间已经撕掉。
“拿走吧。”
他两只手接过,指尖压着我当年补的胶带。
新货的签收单还在桌上。
我转过身,把明天的送货时间填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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