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调解会开在村委会的院子里。
那天下午,院里站满了人。
长条桌摆在中间,一边是我,一边是何玉琴。
村长坐在当中,手里还捏着那把瓜子。
何玉琴先开口。
她没看我,看着大家。
“我儿子才十二岁。”她声音带哭腔,“拍个视频图个乐,被人揪着不放。”
“他是孩子,他懂什么。”
“林晚一个大人,跟我们孤儿寡母过不去。”
院里有人跟着点头。
有个老太太小声说。
“是有点过分,孩子嘛。”
我听着,没急着开口。
让她先说完。
等她停了,我站起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纸。
我把那叠纸,一张一张,摆在长桌上。
认证截图。
收款记录。
还有豆豆那条视频的收益结算。
一条一条,摆得整整齐齐。
“大家都识字。”我说,“自己看。”
“豆豆是孩子。”我指着纸,“可这个号,不是他管。”
我把认证主体的截图举起来。
“运营人,何玉琴。”
“收款账户,何玉琴。”
“这个号靠什么挣钱,你们猜猜,钱进了谁的口袋。”
前排的人凑上去看。
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号一个月能挣这么多?”
“都是宝妈粉买的。”
“那可不就是何家挣钱。”
声音越来越大。
何玉琴坐不住了。
院里一下安静了。
她的身子晃了晃。
“那天。”我看着她,“你站在我摊前,跟我说,豆豆给我涨了多少热度。”
“现在我想问问你。”
“涨热度的是豆豆,抢客的是谁。”
“你说豆豆不懂事。”我又说,“可你呢。”
“你懂。”
“你比谁都懂。”
她低着头,手指抠着桌角,指甲都白了。
她不说话了。
市监所的人也在场。
他把两份通知书念了出来。
豆豆那条视频,构成造谣,平台下架。
“玉琴食品经营部”账号运营,涉嫌不正当竞争,立案调查。
院里一片哗然。
何玉琴的丈夫早几年就走了,她一个人拉扯豆豆。
可同情是一回事,抢人饭碗是另一回事。
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原来是她自己。”
“怪不得那么积极。”
何玉琴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没有再辩一句。
从前她那么能说会道,这会儿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道理站在我这边,她再能说,也没用。
何玉琴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件事之后,她的摊子垮得很快。
老主顾一个个走了。
她说过的话,没人信了。
豆豆的号,被平台限流,作品清空。
何玉琴又来找我。
这一次,她站在我院门口,一进门就哭。
“林晚,你大人有大量。”她抹眼泪,“豆豆不懂事,你放过他。”
“你要罚就罚我,别动孩子。”
我没说话。
她哭得更凶了。
“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她真要往下跪,被旁边的人拉住。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没有痛快。
一点都没有。
从前我恨她。
恨她一句玩笑,差点要了我和果果的命。
可看她跪在地上,我忽然明白。
她比我惨。
我丢了三个月。
她丢的是往后一辈子。
院里院外,围了些看热闹的人。
王叔也在人群里。
他冲我点了下头。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也帮不上什么。
可他站在我这边。
他们看着我,等着我开口。
我穿过人群,看见墙角站着一个小身影。
是豆豆。
他缩着肩膀,低着头,校服的袖子攥成一团。
他的校服洗得发白。
袖口那块,磨破了,用线缝过。
缝得歪歪扭扭。
我认得那种针脚。
是一个当妈的人,在灯下缝的。
他不敢看我。
我看着那个孩子,忽然说了一句谁都没料到的话。
4那天晚上的柿子沟村,比过年还热闹。村委会大院摆了十二桌。林大强坐在主桌,脸喝得通红,举着杯子站起来:“叔伯婶子们!今天是个好日子!”“三成半的股权回来了!从今往后,柿子园的每一分钱,都姓林,姓咱们大伙儿的林!”满院子叫好。二婶笑得满脸褶子:“大强是功臣!要我说,往后园子里的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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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村委会里死一样静。过了很久,三叔才喃喃开口:“滴灌管......三千亩园子的滴灌主管道,是她前年装的,四十多万。”“水泵、冷库、烘干房,全是她买的。”“咱们一直以为......那是园子里的东西。”“原来全是她一个人的东西。”村长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没了水,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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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二天上午,市里,果然鲜总部。林大强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股权**书。这份纸,是他现在唯一的底气。三成半的股权,柿子园最大的个人股东——凭着这个,他觉得自己有资格跟任何老板平起平坐。前台通报后,周启明在会议室见了他。林大强把股权**书往桌上一拍。“周老板,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是柿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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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消息传回村里,家家户户炸了锅。柿子沟村的柿子,八成都靠果然鲜包销。五年独家合同,保底价收购,定金两百万——这是全村人的命根子。现在,命根子断了。村委会里,林大强把合同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越看,手越抖。五年来,这份合同锁在村委会的柜子里,没人认真读过。他们只认得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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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我回村那天,天下着小雨。老屋门口,林大强跪在泥水里,头发贴在脸上,夹克全湿透了。看见我下车,他膝行两步,声音抖得不成调:“晚晚......哥错了。”“哥不是人,哥猪油蒙了心。”“分红还给你,股权还给你,碑......碑哥给你重新立,立全村最好的青石,哥给你爸妈磕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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