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握着电话,手指有点凉。
“你父亲跟齐国栋的关系怎么样。”
“齐叔叔啊。”她的语气松了一点,“以前常来。我小时候,他每年过年都给我包红包,五块钱,用红纸包着。后来我爸退休了,他们来往就少了。”
“为什么少了。”
“不知道。”她说,“我爸有一回喝多了,说了一句‘老齐这个人,一辈子活在钟里头’。”
“什么意思。”
“我当时也问了。”她说,“他说,钟里头净,人外头脏。”
从那个电话里出来,周砚又去了一趟江汉关博物馆。
口述史的负责人姓方,三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快。她从一个铁皮文件柜里拿出一份名单,摊在桌上。
“我们一共联系了十一位老职工。”她说,“在世的八位,答应录的五位。”
周砚把名单接过来。
五个名字,钢笔写的,韩德福在第三行。
第四行,齐国栋。名字旁边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上写着两个字:婉拒。
“这位为什么拒绝。”
“他说他没什么好讲的。”方女士说,“我打了三次电话,第三次他有点不高兴,说,小同志,有些事讲出来,对谁都不好。”
“什么时候的事。”
“八月二十几号。”她说,“我记得清楚,那天刚过完处暑。”
周砚把名单拍了下来。
从博物馆出来,他在江滩上站了一会儿。江风很大,把路边的公示牌吹得哗哗响。
八月底拒绝,九月中人死。
中间隔了不到二十天。
他回到所里,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院子角落有一棵石榴树,果子已经红了,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籽。有一只猫蹲在墙头上,看着他,尾巴一甩一甩。
万长庚从楼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吃饭。”
“万师傅。”
“先吃。”
两个人坐在院子的石阶上,饭盒里是所里食堂的菜——粉蒸肉、炒藕带、一碗紫菜蛋汤。
周砚吃了两口,忽然说:
“万师傅,我有个想法。”
“说。”
“齐国栋撒谎,不是因为他了人。”周砚说,“是因为他那天晚上确实去了什么地方,而他不想说。”
万长庚夹了一筷子藕带,慢慢嚼。
“那你觉得他去了哪儿。”
“不知道。”周砚说,“但如果是他的,他没必要编一个自己能戳破的谎。他只要说‘我记不清几点’就行了。”
老头把饭盒放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小周。”
“嗯。”
“你说得对。”
周砚愣了一下。
“可是,”万长庚说,“一个不心虚的人,为什么要关机四个小时。”
第八章 一屋子的钟
修表铺在黎黄陂路的一条岔巷里,门脸不大,一块木头的招牌,字是自己写的:国栋钟表。
周砚去的那天下午,武汉下了场阵雨。雨来得急,去得也急,路面上一层水,把梧桐叶贴在柏油上。老街两边的房子是红砖的,二层,带拱券的阳台,墙底下有一个邮筒,绿色的漆掉了一半。
他推门进去,先听见的是一屋子的声音。
不是一种声音,是几十种。滴答、滴答、嗒、嗒、嗡——高高低低,快慢不一,混在一起,像下了一场很密的雨。
铺子大概十个平方,三面墙都是钟。
挂钟、座钟、闹钟、台钟。有铜的,有木头的,有塑料的。有一个落地钟靠在最里面,比人还高,钟摆慢慢地晃,一下,一下。天花板上还吊着几个,晃晃悠悠的。
正中间一张工作台,台面上铺着一块深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摆着镊子、螺丝刀、放大镜、一小瓶油、一堆拆开的齿轮。
齐国栋坐在台子后面,戴着一个单眼放大镜,正低着头。
“修表?”他没抬头。
“嗯。”周砚把一个布袋子放在台上,“我爸的表,不走了。”
齐国栋放下镊子,摘下放大镜,把布袋打开。
里面是一块上海牌手表,钢壳,表盘发黄,玻璃上有一道划痕。
“老货。”他说,语气软了一点,“七十年代的。这表当年要凭票,一般人买不到。”
“我爸在厂里当先进,奖的。”
“好东西。”齐国栋把表翻过来,看表底,“保养得不错。停了多久了?”
“七八年。”
“那得洗油了。”他拿起一把小螺丝刀,开始拆后盖,“放这儿吧,三天。”
“多少钱。”
“八十。”
周砚坐下来。
铺子里只有一把给客人坐的凳子,木头的小方凳,坐上去吱一声。他坐着,四处看。
墙上除了钟,还有几张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黑白的,放大了,镶在木框里。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一栋大楼前面,背后是钟面。三个人都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很短,站得笔直,像刚被叫去开会。
“这是江汉关?”周砚问。
“嗯。”齐国栋没抬头,“一九七九年拍的。那年我们刚接钟楼的活。”
“哪个是您。”
“右边那个。”
周砚凑近看。右边那个年轻人很瘦,脸长,眼睛有点往下垂,站的时候肩膀是歪的。
“中间那个呢。”
“老韩。”
“左边呢。”
齐国栋的手停了一下。
“一个学徒。”他说,“姓郑。没多久就走了。”
周砚把这个姓记在心里。
“走了?去哪儿了。”
“不晓得。”齐国栋说,“学徒嘛,来来去去的。”
他把表的后盖撬开,用镊子夹出一个小齿轮,举到灯下看。
周砚站起来,走到墙边,看那些钟。
他发现一件事。
“您这些钟,”他说,“都快三分钟。”
齐国栋抬起头。
“你看出来了?”<
“江警官,”林晚说,”我不知道您说的十年前是什么事。”江屹看着她。他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定,像钉子。“那我换个说法。”他说,”十年前的十月十七号,七里坡,一辆黑色轿车冲出护栏。车上两个人,一个当场死亡,一个重伤。死的那个人叫林溯,二十二岁。重伤的那个,叫林晚。”
2026-11-19 17:12:51
苏禾把波形又放大了一格。“还有这个。”她指着那段嗡鸣结束的地方,”这里,在说话之前,有零点七秒的停顿。三通电话之前都有。你听——”她切换了一下,放了一段新的录音。那是第二通电话,也是同样的停顿,同样的嗡鸣,然后是那句平板的话。“每次都是零点七秒。”苏禾说,”他不
2026-11-19 16:12:49
我看见了我妈的账号,还有周砚妈妈的。手指抖着点了关闭。整个人都麻了。“完了。”我喃喃自语。周砚从后面探头看屏幕。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就知道他在忍笑。“你还笑!”我回头瞪他。他收敛了些,眼神却温柔得压不住。“那怎么办?要不
2026-11-18 15:50:10
周砚握着电话,手指有点凉。“你父亲跟齐国栋的关系怎么样。”“齐叔叔啊。”她的语气松了一点,“以前常来。我小时候,他每年过年都给我包红包,五块钱,用红纸包着。后来我爸退休了,他们来往就少了。”“为什么少了。”“不知道。”她说,“我爸有一回喝多了,说了一句‘老齐这个人,一辈子活在钟里头’。”“什么意思。”
2026-11-13 15:05:12
而凶手第二天早上,就是站在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抬头往上看。什么都没看见。周砚掏出手机,给所里打电话,调监控。同福里巷口装了两个摄像头,一个是街道装的,一个是社区去年“雪亮工程”加的。两个都对着巷子,一个朝里,一个朝外。监控调出来,从九月十二号晚上八点,一直看到十三号早上七点。夜里两点到四点这一段,画面几乎是黑的,
2026-11-13 14:05:26
周砚抬头看了看前面那栋还没盖起来的楼。那是一个工地,晚上还打着灯,钢筋一竖着,像一片黑色的森林。“图这楼盖起来的时候,能看见。”他说。苏晴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婚礼办得很简单。在老家,摆了十二桌。办完第二天,周砚回院里出图。苏晴一个人在家收拾新房。那年年底,奖金八万。周砚把借的八万块钱,一家一家
2026-11-12 17: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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