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日子一天天顺过来。
摊子的生意,比出事前还好。
果果放学,就来摊子边写作业,写完帮我把蒸笼盖掀开。
她的成绩,还是班里前几名。
老师在家长群里提了她一嘴。
群里有人回了个大拇指。
那个人,从前在群里@过周婶。
有一天早上,我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摊子外头。
是豆豆。
他没靠前,就在对街站着,看我这边的队伍。
我拿了个纸袋,装了两个包子,走过去。
他往后缩了缩。
“热的。”我把袋子递过去,“吃吧。”
他不敢接。
“拿着。”我把袋子塞进他手里,“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捧着袋子,手指冻得通红。
“阿姨。”他很小声,“对不起。”
“你没对不起我。”我说。
“真的?”
“真的。”我看着他,“你比大人强。你至少知道道歉。”
“拍视频没错。”我蹲下来,看着他,“逗人开心是好事。”
“可别学大人骗人。”
“懂了吗。”
他低着头,过了好久,才轻轻点了一下。
接过袋子,人跑远了。
他跑到街角,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隔着雾,我没看清他的脸。
我冲他摆摆手。
他跑了。
那天下午,我在摊子上多留了一屉包子。
没卖给谁。
就是温着。
果果问我留给谁。
我说,留着,说不定有人来。
那天中午,果果从学校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画。
画上是个摊车,车头挂着一块红招牌。
“妈,我画的。”她把画举给我看,“我贴教室里了。”
“贴教室干啥。”
“让他们都看看。”她说,“我妈的招牌,最好看。”
我把画接过来,看了很久。
画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是果果写的。
“妈妈最好。”
我把它夹进了账本里。
跟那三年的换油台账,放在一起。
一个是我的生意。
一个是我的命。
那天晚上,我给果果讲了那段视频。
从头讲到尾,一个字没漏。
她听得特别认真。
“妈。”她听完问我,“你怕不怕。”
“怕过。”我说,“后来就不怕了。”
“为啥。”
“因为妈想明白了。”我说,“错的不是我。”
三年里,我被编过很多名字。
这个说我读研,那个说我在外面端盘子。
编到最后,编出一个“烧心”。
我从前的日子,都是低着头过的。
怕人说,怕人笑,怕人编。
我以为我躲着,日子就能太平。
后来我才懂。
你越躲,别人编得越起劲。
你站直了,他们反倒不敢了。
我从前怕别人怎么说我。
现在我明白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路长在我自己脚下。
规矩不是给不守的人看的。
规矩是给我自己撑腰的。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亮。
我把最后一道蒸笼推上车,摆到街口。
雾气一层一层往上冒。
我给果果系好围裙,让她坐在小马扎上。
“妈,今天卖得完吗。”
“卖得完。”我说。
锅盖揭开,白气扑在脸上,热乎乎的。
果果凑过来,深吸一口气。
“妈,好香。”
“香就多吃。”
我给她夹了一个。
她自己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她又抬头问我。
“妈,豆豆还会来吗。”
“会吧。”我说,“来一个,妈就给他留一个。”
果果点点头,又低头吃她的包子。
天一点点亮了。
街上的人,一个接一个来了。
头一个来的,是王叔。
他骑着三轮,车斗里空空的。
“晚丫头。”他喊,“今天四个肉包,不要葱。”
“好。”
第二个是周婶。
再往后,是长长的队伍。
他们排在我摊子前,有说有笑。
跟从前一样。
又跟从前不一样。
我把围裙系紧,站到了摊子后面。
这是我的摊子。
这是我的日子。
4那天晚上的柿子沟村,比过年还热闹。村委会大院摆了十二桌。林大强坐在主桌,脸喝得通红,举着杯子站起来:“叔伯婶子们!今天是个好日子!”“三成半的股权回来了!从今往后,柿子园的每一分钱,都姓林,姓咱们大伙儿的林!”满院子叫好。二婶笑得满脸褶子:“大强是功臣!要我说,往后园子里的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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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天早上,山坡上挤满了人。签了字就能彻底吃下三成半的股权,这种大事,全村没人愿意错过。有人端着早饭碗来看,有人抱着孩子来瞧。二婶特意换了件新衣裳,像来喝喜酒。林大强把股权**书摊在一块断碑上,递给我一支笔。“堂妹,签吧。签了字,你还是林家的闺女,大家还是一家人。”二婶在旁边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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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村委会里死一样静。过了很久,三叔才喃喃开口:“滴灌管......三千亩园子的滴灌主管道,是她前年装的,四十多万。”“水泵、冷库、烘干房,全是她买的。”“咱们一直以为......那是园子里的东西。”“原来全是她一个人的东西。”村长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没了水,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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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二天上午,市里,果然鲜总部。林大强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股权**书。这份纸,是他现在唯一的底气。三成半的股权,柿子园最大的个人股东——凭着这个,他觉得自己有资格跟任何老板平起平坐。前台通报后,周启明在会议室见了他。林大强把股权**书往桌上一拍。“周老板,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是柿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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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消息传回村里,家家户户炸了锅。柿子沟村的柿子,八成都靠果然鲜包销。五年独家合同,保底价收购,定金两百万——这是全村人的命根子。现在,命根子断了。村委会里,林大强把合同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越看,手越抖。五年来,这份合同锁在村委会的柜子里,没人认真读过。他们只认得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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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我回村那天,天下着小雨。老屋门口,林大强跪在泥水里,头发贴在脸上,夹克全湿透了。看见我下车,他膝行两步,声音抖得不成调:“晚晚......哥错了。”“哥不是人,哥猪油蒙了心。”“分红还给你,股权还给你,碑......碑哥给你重新立,立全村最好的青石,哥给你爸妈磕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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