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把金箍棒捡起来,塞回耳朵里,一个筋斗翻到半空,又折回来:“师父,那妖精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你就回来,咱们绕路。多走十里地,你多翻两个山头,八戒少啃俩馒头,算他的成本。”
孙悟空咧嘴笑了一下,翻走了。
八戒把钉耙捡起来,吭哧吭哧跟着走,嘴里念念叨叨:“减我馒头算谁的啊……”
沙僧挑起担子,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张路线图,弯腰捡起来,认真叠好揣进了自己怀里。
唐僧没回头,手往后一伸:“沙师弟,图呢?”
“在这儿。”
“揣好。以后天天得看。”
沙僧把图往里掖了掖,扁担换了个肩。
三人走到河边,八戒蹲下去喝水,脑袋一低看见水里自己倒影,突然喊起来:“师父!我脸上是不是写着个数?”
“写的啥?”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给擦擦——”
唐僧踢了他屁股一脚:“起来,水里有马粪。”
八戒“嗷”一嗓子蹦起来,钉耙差点甩飞。沙僧默默把水囊递过去:“我刚灌的,烧开过的。”
八戒接过水囊,又看了看唐僧往林子那边走的背影,小声问沙僧:“沙师弟,你说师父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
沙僧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路线图,图背面四个字旁边,小刀刻的那个印子,在头底下泛着光。
那是个“试”字。
他嘴唇动了动,把图又往里掖了两层。
前面唐僧已经走到林子口了,抬手往东边一指:“明天卯时,从这儿走。”
林子那头,远远传来孙悟空的声音,夹着风声,断断续续:“……我师父说了,卯时……过时不候……”
林子另外一头,一个又尖又细的嗓门回过来:“你师父原话怎么说的?”
“原话——‘图换粮,他亏了?’”
安静了一瞬。
那个尖细嗓子笑了一声,笑得有点不屑:“跟你师父说,辰时,坡地见。带够粮,我图不白拿。”
孙悟空翻回林子口,落在唐僧面前,喘了口气:“师父,成了。不过他多要了五斤粮。”
“给他。”
“他还问咱们走哪条道。”
“你告诉他了?”
“说了。河沿东三十里,林尾坡地。”
唐僧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纸又摸出来看了一眼:“明天到坡地,先别急着走。让他把图拿出来,粮拿下去先别给。”
“为啥?”
唐僧把纸翻到背面,拿指甲在“哨”字上划了一道。
“他比咱们早到两天,哨点得验一验。万一图是假的呢?”
孙悟空金箍棒差点又掉地上。
他这回没说话,把棒子往耳朵里一塞,跟在唐僧后头往营地方向走。走了七八步,突然停住,扭头看沙僧怀里那张图。
“沙师弟,你那个‘试’字——谁刻的?”
沙僧脚步没停:“你问师父。”
孙悟空回过头,前头唐僧正在跟八戒说晚饭减半个馒头的事。他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天色暗下来。三个人加一匹马走进林子,隐约能听见八戒的哀嚎:“减半个——半个也是馒头啊师父——”
声音越来越远。
林子深处,树杈上蹲着个影子,手里也捏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模一样的弯道,只是旁边多了几个红圈,圈里写着字。
人影把纸一折,从树杈上跳下来,往东边的山头跑。
跑了几步,山头上亮起一盏灯。
灯底下有声音:“回去告诉你们大王,那和尚明辰时到坡地。”
“带的什么?”
“一张图换半袋子粮。还有句话。”
“什么话?”
“他说——图是假的,粮一颗不给。”
灯晃了一下,灭了。
2 黑风山
刀尖抵着诸葛亮的喉咙,黑熊精一脚踹翻他面前的木桌。
“蜀汉来的?老子打的就是蜀汉的!”
桌子碎片溅了一地。诸葛亮左袖口被扯出一道口子,手里的羽扇还被黑熊精一把夺过去,扔进火堆边。
“军师是吧?”黑熊精捏着那张从诸葛亮怀里掉出来的纸,“带兵一千,就你敢上山来谈?你他娘的是来送人头的!”
诸葛亮被按在石凳上,脖子上那道血线渗出一点红。洞口围了一圈小妖,拿刀的、举叉的,把四面堵得死死的。
“说话啊!”黑熊精把那张纸抖得哗哗响,“谈什么?谈你蜀汉怎么现在没人了,派个文官来?”
诸葛亮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脖子上那道血印。
“把那张纸打开。”他说。
“什么?”
“你手里那张。你撕了也行。”诸葛亮往石凳上一坐,“撕了我就下山。三天后我的兵到,你自己算。”
黑熊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叠得四方四正的纸。他没撕,嘴里骂了句脏的,一把扯开。
清单,工工整整的。
黑风洞所辖——小妖一百四十七名。厨子四个,铁匠两个,其余归战斗序列。
地盘——东西三里半,南北两里。东面靠溪,西面崖,北边一条小路通官道。
香火——黑风山山神庙,每月过路商队七支,实收九百二十两。年节另算。
“你上个月把山神庙里三尊泥像自个儿搬去堵水口了。”诸葛亮说,“所以六月的过路钱少了四成。这个数,我说的对不对?”
黑熊精捏着纸的手顿了一下。
“你这一百四十七个人,每个月吃粮食四十二石。山北那三块坡地打不了那么多,有十八石要去山下的黑风镇强买。”诸葛亮说,“强买还压价。镇上粮铺老板姓赵,去县里告过两回,告状纸还在他柜台底下。”
黑熊精低头看纸,又抬头看诸葛亮。
“你每个月给县衙的巡检司送二十两银子买路。送完了,巡检查你的人,查得松,对吧?”诸葛亮抬头看了一圈洞里的小妖,“你们铁匠姓刘,是本县铁匠铺的徒弟吧?你让他打兵器,他师父知不知道?”
黑熊精把纸翻了一面。背面净净的,也没写什么“缴枪不”。
“你洞里一百四十七号人,能上阵的不到一百。上回鹰愁涧那边叫人抢了粮食,你带三十个人去追,追到涧口,对面站了一排弓手,你扭头就回来了。”
诸葛亮站起来,往黑熊精面前走了半步。
“我说的这些,哪条不对,你改。改完了,咱们接着谈。”
洞口安安静静的。刚才还举叉骂骂咧咧的小妖,把叉子放下来杵在地上,看自家大王的脸色。
黑熊精盯着那张纸。他腮帮子鼓了两下,上前一步,纸拍到石桌上。
“你要多少?”黑熊精问,“我是说,归了你蜀汉,你收多少?”
“小妖还是你的小妖。兵还是你自己带。你打猎、你巡山,怎么还怎么。”诸葛亮把羽扇从地上捡起来,扇了扇上面的灰,“你每个月交四十石粮食。山神庙的三尊泥像搬回去,补好漆。”
“四十石?你不如抢!”
“按月交。交了,黑风镇你买粮,赵老板按市价卖你,不告了。县衙那边,二十两银子的买路钱改成十两。巡检查你,我跟县里打招呼,改成一年一查。”诸葛亮翻开羽扇,扇了两下,“多出来的十两,够你补三尊泥像不?不够,我让人给你送漆。”
黑熊精张着嘴。他手里没东西捏了,两只手就搁在腰上,又觉得不合适,一只手摸到脑袋上挠了两下。
“你等等。”黑熊精说。
他拿着纸,蹲到洞口去了。洞里的小妖跟过去三个,蹲成一排看纸。一个说“四十石真不多”,另一个说“泥像那个他能管?”黑熊精拍了那说话的小妖后脑勺一掌:“你懂个屁。”
诸葛亮站在石桌边,不催,也不坐。
半炷香。
黑熊精站起来,一个人回来的。他把纸搁在桌上,四个手指头压着边,往前推了推。
“你再给我写清楚点。”黑熊精说,“刚才说的买路钱、查洞、还有镇上那个姓赵的——一条一条写。我认字不多,我兄弟认得几个。”
“行。”
“还有,”黑熊精往后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门,“我这洞里,有三个是我大哥那边塞过来的。我大哥鹰愁涧的,你刚才提他了。这三个要不要清走,你也替我拿个主意。”
诸葛亮在石凳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笔和墨盒。
“你先说说,你大哥跟你是怎么论的兄弟。”
黑熊精往他旁边一坐,胳膊搭在石桌上,说:“他媳妇是我娘的表侄女。前年他那边招人,塞了三个过来,说是帮我看洞,其实就是盯我。”
诸葛亮笔尖落纸。
“这条不写。”他说,“这是你的家事,你自己处理。三个月之内你把这三个人清了、清彻底了,明年粮食减五石。清不净还让他们在你洞里吃我的粮,明年按四十五石算。”他抬起头,“这个数你认不认?”
黑熊精盯着纸上写的“四十石”和“四十五石”两个数,扭头朝洞口喊了一句:“给军师倒茶!”
外面的小妖拿来一个陶碗,茶水漏了三分之一的路。
黑熊精双手接过来,搁在诸葛亮手边,人半蹲着:“那什么……签个字算数不?”
“算数。”诸葛亮把写好的纸推过去,“按个手印。我的印在上面,你的手印在下面。”
黑熊精把大拇指往嘴里蘸了口唾沫,往纸上一按。
诸葛亮把纸折好,往怀里一放,站起来,扇子往门口一指:“去把那三尊泥像搬出来,我下山的时候看一眼。豁了口的,拿陶片补了再刷漆。漆钱你自己想办法。”
黑熊精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不是,军师,这个漆——”
“你少给鹰愁涧那三个人吃半月饭,漆钱不就有了?”
黑熊精愣在原地,挠了挠下巴,冲着洞口的小妖一跺脚:“还愣着什么?搬像去!”
诸葛亮走到洞口,外面坡上晒着太阳,几十个扛叉拿刀的小妖让出一条路来。他扇着羽扇走到半坡,黑熊精在后面追了两步,又停了,站在洞口那棵歪脖子松树下面。
“军师!”黑熊精扯着嗓子喊,“你下个月还来不?我这洞——有账算不清的——”
诸葛亮没回头,抬起扇子朝身后摆了摆。
“自己算。”
三个小妖凑到黑熊精跟前,最小的那个仰头问:“大王,四十石咱交得上不?”
黑熊精低头看手里的那张纸,又抬头看半坡上越走越远的那个背影,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交不上也得交啊。”黑熊精扭头往里走,走了两步,回头冲着三个小妖,“听见没有?泥像!补了刷漆!人家进山那天就说了要查这个——全给他算准了,一毛都没差!”
小妖跟在后面问:“大王,那纸呢?”
“贴床头!”
小妖愣了:“贴床头?”
“我天天看,看看他还有没有漏算的!下一回他再来,我非得问一条他刚才没说到的不可!”
3 分岗
八戒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杵,耙齿扎进土里三寸。
“我不。”
诸葛亮正蹲在灶前添柴,头都没抬。铁锅里的水刚冒泡,切好的土豆块倒进去,咕嘟一声。
“凭啥让俺管后勤?”八戒一脚踹开脚边的竹筐,筐里晒的木耳撒了满地,“俺老猪跟师父走了十万八千里,哪回不是拎耙子上阵?你倒好,打仗让俺看锅,看锅就看锅,还叫俺记账?”
悟空从房梁上跳下来,嘴里叼着草,看戏。
诸葛亮用围裙擦了擦手,站起身。他没看八戒,弯腰把撒了的木耳一块一块捡回筐里,捡完了才开口:“你说不,那今天三顿饭你别吃。”
八戒噎住。
旁边择菜的沙僧把豆角掰得咔咔响,一声不吭。
“不吃就不吃!”八戒抱着胳膊,“俺去巡山,找俩果子对付。”
“行。”诸葛亮从灶边摸出个炭条,“你去找果子之前,把这两件事捋清楚——第一,粮是你从山那边背回来的,背回来之后放哪、多少斤、怎么分,现在没人管。第二,钱是上月打那伙山贼落下的,十四两碎银加三百文,现在压在悟空床底下。”
悟空吐出草梗:“别扯我,我床底下啥时候压银子了?”
“上上个月你从贼窝顺回来扔那儿的,你忘了。”
悟空抓了抓腮,没接话。
八戒眼珠滴溜溜转,手伸出来:“那银子给俺管!粮就算了,记账太麻烦。”
诸葛亮把炭条搁他手心里,没松手:“你管钱?每天的买菜钱、修缮钱、应急钱,花出去多少、剩多少,你自己画道道记,看不懂画圈也行。我每天抽查,对不上你自己掏腰包补上。”
“凭啥俺补?”
“你选的。”
八戒看看手里的炭条,看看诸葛亮没松的手。身后传来沙僧噗地一声闷笑。
“管就管!”八戒抽回手,把炭条往耳朵上一别,“俺老猪当年在高老庄管过几十口人的账,这点小事——”
“记着,自己画。”诸葛亮又递过来一截更粗的炭条,“第一笔,今天午饭土豆三十斤,二十文,你从柜里支钱给沙僧,账上画三十个竖道。”
八戒瞪眼:“三十斤土豆画三十道?俺不得画到手抽筋?”
“那你想个法子,画三道也行,只要你明天自己认得出那是三十。”
八戒张着嘴愣了三息,拎起炭条蹲到门槛上,拿钉耙的耙背当尺子比着画道道。画了两道觉得不对,拿袖子蹭了重来。
孙悟空把金箍棒捡起来,塞回耳朵里,一个筋斗翻到半空,又折回来:“师父,那妖精要是不同意呢?”“不同意你就回来,咱们绕路。多走十里地,你多翻两个山头,八戒少啃俩馒头,算他的成本。”孙悟空咧嘴笑了一下,翻走了。八戒把钉耙捡起来,吭哧吭哧跟着走,嘴里念念叨叨:“减我馒头算谁的啊……”沙僧挑起担子,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张路线图,弯
2026-11-13 15:23:54
我拉着阿鱼退到一边。阿鱼小声说:“娘,刘知县头顶上那个人说‘周文远也是这么进来的,又来一个’。”“再来几个,正好一桌。”老账房凑过来:“按察使那边我这就去递信?”“去。顺便带句话——就说青州府钱同知私放印子钱,本金从吴家铺子抽的,利钱进了谁的口袋,让按察使大人自己猜。”老账房嘿嘿一笑,转身跑了。阿鱼摇我胳膊:“娘
2026-11-06 15: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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