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饵下了。
周野中午就给他爸打了电话。
沈放隔了两排座位,余光看见周野攥着手机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表情又急又怒。
下午上课前周野回来,脸色铁青,经过沈放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沈放,你他妈敢动我爸,我让你高考都考不了。”
沈放翻着英语书,头都没抬:“周野,这话我录下来了。你要不要再说一遍?”
周野一把揪住沈放衣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转过头来看。
沈放没反抗,甚至没抬手,就那么看着周野的眼睛:“你打,往这儿打。”
他指了指自己脸,“监控拍着呢,两个大过再加一个殴打同学,你猜你爸还有没有本事让你参加高考?”
周野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发白,最后被两个跟班硬拉开了。
沈放整了整衣领,坐下继续背单词。
但真正的戏,是当天晚上开演的。
晚自习结束,沈放最后一个走。他故意把一本旧笔记本落在桌斗里,封面写着“数学错题集”。
笔记本里头夹着三张纸:一张是沈放自己抄的公式小抄,左手写的,歪歪扭扭;
另外两张是空白的。
沈放提前用透明胶带在纸面上粘了一层薄薄的铅笔灰,谁翻过就会留下指纹,但肉眼看不出来。
第二天早自习,沈放翻开笔记本,那三张纸的位置动了。
公式小抄还在,但其中一张空白纸被抽出来换了个方向——有人翻过,而且手法很急。
沈放把笔记本合上,嘴角动了动。周野上钩了。
周野以为那三张纸是沈放准备带进考场的小抄,只要在考场上“人赃并获”,沈放就完了。
取消成绩、记入档案、高考资格岌岌可危。
这是周野最擅长的套路:用最冠冕堂皇的规则,把人踢出局。
模拟考前三天,刘红梅果然来找沈放了。
这回她态度好得离谱,亲自搬椅子倒水:
“沈放啊,学校这次全真模拟考按高考标准来,我帮你争取了一个名额,跟年级前五十一起,在实验楼重点考场。”
沈放端着纸杯,装出一脸受宠若惊:“刘老师,我上次周测才三百多名……”
“老师看好你。”
刘红梅拍了拍他肩膀,“这次模拟考成绩要记入综合素质评价档案的,好好考。”
沈放从办公室出来,心里冷笑。
前世刘红梅也对他这么“好”过一次,那是在他被周野栽赃“打架斗殴”之后,刘红梅主动帮他“写说明材料”,材料里全是坐实的证据。
这次换了个套路,但目的一样:把“沈放作弊”写进档案,让高考资格自动作废。
他去找陈茵要了重点考场的名单,果然没有他的名字。
名单是教务处钱副主任亲自排的,钱副主任跟周建国吃过好几次饭。
沈放又去找年级主任确认,年级主任翻了半天手机,一脸茫然:“名单上没有你啊。”
沈放把刘红梅的话原样转述,年级主任脸色不好看了,说了句“我问问她”,但一直到考试前一天都没给回复。
刘红梅在撒谎。
所谓“帮你争取了名额”,本就是她自己安排的。
考场的监考是钱副主任,座位表是钱副主任排的,小抄是周野提前塞进他桌斗的。
一条龙服务,就等着沈放坐进去,然后被当场“人赃并获”。
沈放没打算拆穿这个局,他打算钻进去,再从里面把局撑破。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找到老赵。
门卫室有全校各个楼层的监控屏幕,沈放指着实验楼三楼的画面问:“赵叔,模拟考那天,实验楼几点开门?”
老赵说:“七点半,我上去开。”
“赵叔,那天你能不能稍微晚开十分钟?就说钥匙找不着了,七点四十再开。还有你那个备用摄像头,能不能帮我盯着三楼考场门口?考试那天谁进去过,拍了给我。”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行。你爸当年也没少帮我。”
第二件,他去找了陈茵。没让她做什么危险的事,只让她帮忙在考前十分钟给周野发条微信。
内容是:“沈放今天背了个新书包,蓝色的,他说里面装了秘密武器,考完试你等着看吧。”
陈茵犹豫了一下,沈放说:“你就发这一条,发完删了,他肯定截图留证据,但他查不到你头上。”
陈茵点头发了。
周野收到微信后,果然提前二十分钟就进了考场,在沈放座位旁边转悠了半天,这些都被老赵的备用摄像头拍下来了。
第三件,沈放找了年级主任,递了一份书面申请。
内容很简单:“我怀疑有人要在模拟考中栽赃我作弊,申请在考试期间全程佩戴录音笔,并保留调取监控的权利。”
年级主任看着那份申请愣了半天:“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有人要搞我,我提前报备,出了事学校别赖我。”
年级主任批了,沈放把批条复印了三份,一份揣兜里,一份给了陈茵保管,一份放家里。
一切就绪,就等开考。
模拟考当天,沈放七点二十到了实验楼门口。门没开,走廊上已经站了十几个重点考场的学生。
周野也在,靠着墙跟旁边人聊天,看见沈放来了,嘴角一歪,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沈放笑了笑,他又注意到钱副主任已经在考场里进进出出了两趟,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出来的时候袋子没了。
东西提前放进去了。
七点四十,老赵开门。学生们鱼贯而入。沈放按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第三排。
他坐下来第一件事,低头看了一眼桌斗。
桌斗里净净。但他没急着检查,因为钱副主任正站在讲台前面点名,余光一直往他这边瞟。
沈放假装整理文具,手指在桌斗内侧摸了一圈——摸到了,靠里的角落,一个用透明胶带粘着的纸团。
东西在。
周野让钱副主任把“小抄”粘在他桌斗里,开考后钱副主任来“巡查”,从桌斗里把纸团搜出来,沈放百口莫辩。
前世这一套在周野手里玩过无数次,栽赃、揭发、装无辜,行云流水。
但这一次,沈放没打算等钱副主任来搜。
开考四十分钟,钱副主任开始“例行巡查”。他从第一排慢慢往后走,走到沈放旁边时弯下腰,手往桌斗里伸。
“钱主任,”沈放突然举手,声音大得整个考场都听见了,“您手往我桌斗里伸什么呢?”
钱副主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刚碰到那个纸团。考场里三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我……我看看你桌斗里有没有违规物品。”钱副主任直起腰,脸色变了两变。
“那您拿出来看看呗。”沈放把桌斗整个抽出来倒扣在桌上,那个纸团果然掉了出来。
钱副主任一把抓起来展开:“这是什么?沈放,你桌斗里有小抄!”
“钱主任,”沈放不慌不忙地从笔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您刚才说‘我看看你桌斗里有没有违规物品’,这说明您提前就知道桌斗里有东西,对吧?您怎么知道的?”
钱副主任的脸白了。
“还有,”沈放指了指头顶,“实验楼三楼走廊有监控,门卫赵叔七点半就该开门,今天七点四十才开,中间十分钟只有您一个人进过考场。”
“您七点二十五拎了个黑色塑料袋进去,出来的时候袋子没了。我建议调一下监控,看看您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又放到了哪儿。”
考场彻底安静了。
钱副主任手里捏着那张小抄,手指头都在抖。
沈放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年级主任批的申请条:“钱主任,我提前跟年级主任报备过,有人要在模拟考中栽赃我作弊。”
“您手里那张小抄,纸上的字不是我写的,我建议去做笔迹鉴定。”
“另外,我建议查一下纸上的指纹,我只碰过自己的文具,纸上要是只有您的指纹,那就有点意思了。”
钱副主任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你坐下继续考试”,然后扭头就走。
沈放没坐下。
他转头看向最后一排,周野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手里的笔已经被捏断了。
沈放隔着整个考场跟他目光对上,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急吗?”
周野腾地站起来,被旁边的监考老师按住了。
考试结束后,沈放没室。
他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老赵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个U盘。
备用摄像头的录像,加上老赵偷偷从钱副主任丢在门卫室的黑色塑料袋里翻出来的东西:
一沓没用完的小抄,和周野的笔记本对比,笔迹一模一样。
校长看完录像,沉默了很久,拿起电话打给了周建国。
当天下午,处分结果出来了:钱副主任停职检查,刘红梅调离班主任岗位、取消当年评优资格,周野留校察看,再犯一次直接开除。
周野被年级主任从考场带走的时候,经过沈放身边,停了一步。
他盯着沈放,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沈放,你行。我爸说了,你爸那个公司,他吃定了。”
沈放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那你让你爸吃快点。我等着呢。”
周野被带走之后,沈放站在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给他爸打了电话:“爸,孙会计那事查得怎么样了?”
沈志远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查了,他这俩月给周建国传了五次报价单,我都留了证据。你打算怎么办?”
“先别动他,”沈放看着窗外周建国那辆黑色奔驰开进学校大门,他爸来捞儿子了。
“让他再传。传得越多,周建国暴露得越多。等周建国自己跳出来的时候,咱一锅端。”
挂了电话,沈放在草稿纸上算了算子,距高考五十二天。
周野留校察看,再犯一次直接开除。周建国折了钱副主任和刘红梅,下一步要么亲自下场,要么从父亲公司那边动手。
沈放回到教室,翻开理综卷子。陈茵递过来一张纸条:“我爸工作的事,谢谢你。”
沈放愣了一下:“我还没做什么呢。”
“周野今天在走廊上跟我说,他爸不搞我爸了,让我好自为之。”陈茵低着头,“我知道是你的。”
沈放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袋,在背面写了句话递回去:“高考完再说谢。你考好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陈茵看完,耳朵尖红了一点,低头继续做题。
当晚回家,老赵给沈放发了条微信:“小放,今天这事周建国肯定知道了。他这人最记仇,你爸那边小心点。”
沈放回了个“放心”。
他打开抽屉,把老赵之前给他的那个U盘拿出来,里面是周建国二十多年前用旧管导致老陈坠亡的录音和照片。
他看了两遍,把内容拷了一份到手机里。
距高考还有五十二天,够用了。
第三章
周建国来学校捞儿子那天,沈放就看出来这人不简单。
黑色奔驰直接开进校门,校长在楼下等着握手,聊了一个多小时出来。
周野跟着周建国走出校长室,路过沈放身边的时候,周建国撂下一句话:“沈放同学是吧?替我跟你爸问个好。”
沈放吃了一惊,周建国居然认识自己。
沈放当天回家就跟他爸说了:“周建国知道是咱们了。”
沈志远脸白了一下,随即稳住了:“知道又怎样,合同我没签,他还能明抢?”
“爸,周建国这种人,不会明抢。”沈放往沙发上一坐。
“他会让你自己撑不下去。你想想,你最大的客户是谁?最大的供货商是谁?厂房租的是谁的地?”
沈志远不说话了。他的公司小,客户就三个,最大的那个占了他六成订单。
供货商老何了八年,厂房是租的城南村的地,一年一签。
沈放继续说:“接下来一个月,周建国不会来找你,他会挨个给你的客户和供货商打电话。”
“不用威胁,就说一句话‘老沈最近跟我不太对付,你们看着办’。你这公司就得停摆。”
沈志远抽了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你说怎么办?”
“你主动去找李洪涛。周建国当年坑了他三百万,他恨了七八年没证据,可现在咱有。”
沈放把孙会计传报价单的截图拍在茶几上,“你拿这个去找他,告诉他周建国怎么安眼线、怎么拿底价。”
“李洪涛在城南钢材圈了二十年,他哥在区建设局。咱不需要他投钱,只要他给一句话‘老沈的货我供’。”
沈志远第二天去了。
过程沈放没跟着,但结果在他的掌握中。
果然李洪涛看完报价单截图,当场给他哥打了个电话,然后拍着桌子说了句“周建国这个狗东西”。
当天下午,李洪涛的钢材就拉进了沈志远的仓库,价格比老何还低五个点。
老何那边,沈志远也没撕破脸,只打了个电话:“老何,是不是周建国给你打招呼了?”
老何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老沈,我也是没办法,我闺女在周建国他弟的幼儿园上班。”
沈志远按儿子教的说了句:“我不怪你,你什么时候想回来,我的门一直开着。”
鱼饵下了。周野中午就给他爸打了电话。沈放隔了两排座位,余光看见周野攥着手机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表情又急又怒。下午上课前周野回来,脸色铁青,经过沈放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沈放,你他妈敢动我爸,我让你高考都考不了。”沈放翻着英语书,头都没抬:“周野,这话我录下来了。你要不要再说一遍?”周野一把揪住沈放衣领。
2026-11-13 16: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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