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熊孩子拍视频说我早餐烧心,一晚上三万赞。
视频里,他学着我的样子玩梗:
“卖不完放冰箱,明天再卖。”
“规矩不用守,反正不烧我心。”
“宁可坏了规矩,也要多赚点。”
一个十二岁孩子的玩笑,全镇传疯了。
市监所的封条贴上我摊子,我没吵,也没哭。
只有我知道,那个熊孩子根本没走到过我的摊前过。
我转身提交了监控。
豆妈下午就找上了门,站在我院门口,理直气壮:
“孩子闹着玩,你一个大人,至于跟孩子计较吗?”
我抬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
何玉琴脸上的笑还没收。
“林晚,你也是当妈的人。”她朝院里看一眼,“孩子的事,删了就完了。”
“封条还在我摊车上。”
“封条是市监所贴的,跟我没关系。”她往前凑半步,“我说的是监控。”
我看着她。
“拍视频那天下着雨,豆豆连我摊子朝哪边都不知道。”我说,“监控里没他。”
她的笑僵了一下,眨眼又回来了。
“那不就对了,没他就对了。”她摊开手,“那你还交监控,吓唬谁。”
“不是吓唬。”我说,“是留个底。”
她盯了我两秒,把手收回去。
“行,林晚。以前我还当你是个明白人。”她转身往巷口走,走远了又回头,“你要让豆豆挨骂,我让你在这镇上待不下去。”
她拐过巷口。
我把院门闩上。
手在门闩上停了一会儿。
这镇上,我摆了三年早餐摊。
四点起来发面,六点推车到街口。
冬天手泡在凉水里,夏天炉子烤得人脱皮。
果果三岁那年,我离了婚,带她从县城回来。
一个摊子,供她上学,也供我这口气。
现在摊车贴着封条,红印子被雨泡得发花。
下午我去了市监所。
张所长把我带去的材料摊在桌上,一页页翻。
监控录像,三年的换油台账,这个月的进货单。
“监控我看了。”他说,“拍视频那孩子,确实没到过你摊前。”
我点头。
“那能撤封条吗。”
“油样送去检了,得等结果。”他把材料收进文件袋,“按程序来,七天。”
“七天。”
“我知道你急。”他叹口气,“程序就是程序。”
我把回执折好,放进兜里。
“林晚。”他叫住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没有。”
“那条视频,无缘无故就火了。”他皱着眉,“一个孩子拍的,一般人拍不出这动静。”
我看着他。
“我知道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他摆摆手,“你回去等消息。”
出了市监所,日头压着屋檐。
我绕路去看了一眼我的摊车。
它还停在街口老位置,车斗盖着塑料布,封条横在上面。
旁边卖菜的老周看见我,往边上挪了挪,没吭声。
从前他一见我,老远就喊我给他留两个肉包。
今天他低头理他的菜。
我站了一会儿,走了。
回到村口,小卖部的李嫂正跟人说着什么。
看见我,她的话就停了。
我从她们面前走过去。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
“就是她家。”
我没回头。
果果是自己走回来的。
书包带断了一边,她拖着进门,眼睛肿得像两颗桃。
“妈。”她把书包放在地上,“他们说,咱家的包子吃了烧心。”
我蹲下来。
“谁说的。”
“班上的。”她吸了吸鼻子,“有人学豆豆,张着嘴对着我学。”
我替她解书包扣,看见她胳膊上一道红印子。
“这怎么弄的。”
“小明推我。”她说,“他说明天要跟全班说,我家的东西有毒。”
我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小身子一直在抖。
“妈,我不想去上学了。”
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厨房里还温着一锅粥。
早上我没出摊,粥是昨天剩的。
我盛了一碗,端到她面前。
“先吃点。”
她摇头。
“妈不逼你。”我把碗放下,“明天妈去学校。”
她抬起头。
“你去干啥。”
“妈去说清楚。”我说,“妈没错,你也没错。”
哄果果睡下,我坐在门槛上刷手机。
豆豆的新视频上了同城榜第一。
点赞四万,粉丝十万。
视频里他穿着校服,站在街口,学我的样子。
“卖不完放冰箱,明天再卖。”
“规矩不用守,反正不烧我心。”
“宁可坏了规矩,也要多赚点。”
评论区刷得飞快。
一整屏,只有两个字。
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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