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铁棍没断,握棍的林浩却被震得虎口开裂,两手再也抓不住。
铁棍落地。
林辰弯腰捡起,随手扔到院外。
“现在没棍了。”
林浩看着空空的手,脸上的狠劲终于散了些。他往后退了半步,又看见门外那么多熟人,只得硬着头皮挥拳。
两肘相撞,各自退开。林浩修为高,拳头重;林辰挨了一拳,立刻还他一脚,谁也没占着轻松便宜。
林辰心里却很稳。残魂教的三句口诀越来越顺,气不再堵在肩上,每次出拳都能送到该去的地方。林浩则越打越急,气息已经乱了。
“你昨天连我一棍都不敢接!”林浩喊道。
“昨我怕你打伤我,还得麻烦长老送药。”林辰抹掉肩头的血,“今我自己有药,也有力。”
“就凭你刚聚起来的那点气?”
“够不够,你胳膊最清楚。”
林浩被戳中痛处,右手又抖了一下。他不再接话,抬拳便往林辰脸上招呼。
林辰低头避开他的直拳,手掌托住他的下巴,把他后半句话顶了回去。
“昨天是昨天。”
他抓住林浩的衣领,将人拽得弯下腰,膝盖顶在对方腹上。林浩疼得弓起身,双手乱抓。林辰松开他,又一记耳光把他抽得转过身去。
这一声很脆,院外彻底安静了。
林浩扶着墙才没倒下,脸很快肿起来。他吐掉嘴里的血,回头看林辰,嘴唇动了几次。
“你……你到底聚气几重?”
“三重。”
“不可能!”
林辰走上前。林浩下意识抬手护脸,脚却踩到散落的木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聚气五重,我聚气三重。”林辰站在他面前,“听清楚了吗?”
林浩仰着头,脸上的血和灰混在一起。他想爬起来,腿却使不上力,只能往墙边缩。
林辰没有继续打。他把这三年受过的嘲讽想了一遍,真到能算账时,反倒不愿把时间全耗在林浩身上。
“今我只收一件事。往后我的院子、我的东西,你别碰。”
林浩捂着腹部,咬牙不答。
林辰脚尖一勾,把地上最后半块木桶板踢到他手边。
“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大点声。”
“听懂了!”
院门外的人群一下炸开。
“林浩输了?”
“林辰刚才说他聚气三重,他不是不能聚气吗?”
“那铁棍都握不住了,难道真恢复了?”
林辰转头看去,方才还挤在门口的人齐齐往后退,给他让出一条路。有人想笑,嘴角动了动,见他看过去,又把脸转向旁边。
他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还是这个院子,还是这些人,昨他趴在地上,他们看笑话;今林浩坐在地上,他们也能立刻换个说法。
林辰走到井边,打水洗掉手上的血。冰凉井水冲过伤口,他疼得吸了口气,却没有回避门外那些打量。
林浩扶着墙站起来,几次想捡院外的铁棍,最终没敢伸手。他低着头往门口走,人群给他让路时,再没人喊他林家天才。
林辰叫住他。
林浩肩膀一僵。
“又什么?”
“墙是你打坏的,柴也是你扫塌的。”林辰指了指身后,“明修好,把柴堆回原样。”
林浩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说不。
“知道了。”
他快步离开,连鞋跟踩掉也没回头。
林辰弯腰收拾柴堆,才抱起两木头,一道身影便从墙头翻进院里。青玄长老落地后先看了看断墙,又看了看院外的铁棍,最后盯住林辰。
“你聚气了?”
林辰放下木头,点头。
青玄长老快步过来,两指搭上他的手腕。片刻后,老人松开手,又抓回去重新探了一遍。
“三重?”
“刚突破。”
青玄长老看看他,再看看满地狼藉,半晌才吐出一句。
“你这哪里是刚好,你这是把三年的账一起翻出来了。”
林辰笑了笑,没有解释残魂,只将掌心摊开。气聚在手中,稳稳当当,再也没有半点泄漏。
青玄长老盯着那团气,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
“好,好啊。这一次,我看谁还敢说你是废物。”
青玄长老把林辰带进前厅,关上门,又让他当着面运转一遍练气法。
林辰没有动用残魂教的口诀,只按林家的法子引气。可九道锁解开后,他体内的气走得又稳又直,经过旧伤时还会自行绕开。这份变化瞒不过行家。
青玄长老看了许久,拿笔在纸上画出几条弯线。
“你的气没有全走林家经脉,另外几条路,是谁教你的?”
“突破以后,自己会的。”林辰答。
残魂在他心里笑了一声。
“说得倒顺口。”
林辰面不改色。他不是有意防着青玄长老,只是残魂来历太大,在弄明白楚苍为何下锁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青玄长老没有追问,把纸折起来放进袖中。
“有些上古传承会随血脉或旧物沉睡,遇到合适的时候才会醒。你应当就是得了这样的机缘。传承里的东西若不愿说,便不要说,免得招来麻烦。”
林辰心头一松。
“长老相信我不是靠邪法?”
“你劈了三年柴,打了三年拳,难道邪气还替你流汗?”青玄长老瞪他一眼,“我看得出你的底子是怎么来的。”
林辰垂下头,手指在膝上搓了两下。三年来听过太多断言,突然有人不讲条件地信他,他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青玄长老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牌,推到他面前。木牌正面刻着宗门山门,背面只有一个小字,比。
“七后宗门小比,二十五岁以下的弟子都能参加。你以前没有宗门身份,我替你补一个记名。拿这块牌去,赢一场便算正式入门。”
林辰没有立刻拿。
“楚苍是宗门执事,他会答应?”
“小比归我管,他管不到。”
“那他今来退婚,您为何不在?”
话一出口,林辰便觉得重了。青玄长老却不恼,只把木牌又推近一点。
“楚苍故意挑我外出时来。我回来以后,已经晚了一步。”老人看着他怀里的红纸边角,“你怪我也是该的。”
林辰摇头。
“您给我药,给我饼,不欠我。退婚是我自己按的手印,这账我认。”
“怨过苏清月吗?”
“没有。她没到场,也没带话,我不会把别人的事扣在她头上。”
青玄长老笑了。
“她若听见这句,大概会放心。”
林辰立刻抬头。
“您见过她?”
“前回宗门时见过。她问我你的伤怎么样,还问我林家是不是又缺了你的药。”青玄长老顿了顿,“我没把退婚的事告诉她。楚苍既然敢瞒着宗门来做,自然也没打算让她先知道。”
林辰摸着木牌边缘,心里那点被楚苍压出来的郁气散了不少。苏清月还是苏清月,没有因他落魄便变样。这就够了。
“她过得好吗?”
“修为涨得快,人也忙。就是每次见我都先问你的事。”
林辰低下头,把木牌握进掌心。
“那我去小比。”
青玄长老端起已经凉透的茶。
“只为见她?”
“也为了进门。楚苍能用执事身份压我,我就站到他压不住的位置。”
“这句话像样。”老人放下茶杯,“牌子拿着,从今起练。小比上可没有炼体境让你欺负。”
林辰把木牌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小比若输了,会不会给您丢脸?”
“我活了这把年纪,脸面不靠你一场输赢撑着。”青玄长老说,“你只管记住,遇上修为高的,先看对方肩和脚,别急着拼命。打不过便下台,回来再练。”
“那若对方是林浩?”
“他已聚气五重,你也敢碰?”
林辰想起院外那铁棍,把手搭在膝上。
“他若还来,我不会先退。”
青玄长老看了他一会儿,点头道:“有胆气可以,别拿命撑。你在台上每多站稳一步,楚苍那些话便少一分用处。”
接下来的三,林辰几乎没有出过院子。
林浩每清晨来修墙,带着伤和泥砌砖。林家众人路过时不再高声说笑,有人隔着门看林辰练功,见他回头便赶紧走。
林辰不管这些。他按残魂教的口诀练气,再拿院里的木桩试拳。木桩第一天裂开一道缝,第二天断成两截,第三天,他收着力打上去,外皮完好,里面却空了。
残魂让他把木屑扫净。
“会出力不算本事,能收回来才算。楚苍若用灵海境的力压你,硬顶只会断骨头。你得学会把力卸开。”
“我才聚气境,真能对上灵海?”
“平时不能。拼命时,也得知道怎么多活两招。”
林辰没有逞强。他在地上铺了七块薄木板,每次落脚都要踩中,又不能踩碎。起初两步便裂一块,练到傍晚,他终于能走完整排。
青玄长老再来时,带来一只小布包,里面装着聚气用的药散。
“宗门给记名弟子的份例,不算我私下偏袒。”
林辰打开闻了闻,又包好推回去。
“我刚解封,长老说过,路要扎稳。”
青玄长老盯着他看了两息,收回布包。
“脑子没被突破冲坏,很好。”
当夜,林辰还是冲进了聚气四重。不是吃药,也不是靠残魂强灌。三年攒下的底子还剩一部分,他在木板上来回走了二十趟,气息自己越过关隘,连院里的风都没惊动。
他睁眼后先问残魂。
“会不会太快?”
“快个屁,这是你三年前就该到的境界。”
林辰笑出了声。他站起来,腹部没有过去那种空乏,脚下也稳。他忽然很想让苏清月看看,又觉得这个念头太急,便拿起木牌,在灯下擦了擦。
第四,林浩砌好最后一块砖,洗净手,站在院门口没走。
“还有事?”林辰问。
林浩捏着衣角,半晌才说:“楚执事听说你突破了。”
“所以?”
“他说你只是憋了三年,碰巧回光返照。过不了几,气还会散。”林浩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他让你别去参加小比。”
林辰把木牌挂到腰间。
“你替我带句话。”
林浩抬头。
“让他别心我的气散不散。”林辰关上院门,“先想想小比以后,他那杯茶还端不端得稳。”
第二,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楚苍跨过门槛,身后只跟了几个楚家众人。他看见新砌的墙和整齐的柴堆,又看见林辰腰间的木牌,脸当即沉了下来。
“我让人带的话,你没听懂?”
林辰正站在七块薄木板上,闻声走完最后一步,才回身看他。
“听懂了,没去理会。”
“你以为赢林浩一次,便能进宗门?”楚苍走到院中,鞋底碾过一块碎木,“小比上拳脚无眼。你这点刚聚起来的气,若被打散,可就真废了。”
林辰从木板上下来,站到他对面。
“楚执事特意跑一趟,只为关心我?”
“我关心的是宗门名额。一个三年没长进的人,没资格占。”
“牌子是青玄长老给的,你想要,找他。”
楚苍抬手便抓木牌。
林辰退了一步,右手护住腰间,左手在楚苍腕上一托。两人的气劲撞在一起,林辰手臂发麻,脚下木板咔嚓裂了一块,木牌却没被碰到。
楚苍收回手,脸色更难看。
“还敢躲?”
“我的东西,为何让你拿?”
院里的空气一下紧了。楚苍没有再试探,五指成爪,直取林辰肩膀。林辰照着残魂教的法子侧身,先松肩,再把气引到脚下。楚苍的手指擦过衣服,抓下一块布,肉却没碰到。
林辰趁势出拳,打向楚苍肋下。
楚苍另一只手向下一压,正撞在他拳背上。林辰被打得横移三步,鞋底在地上磨出灰印,拳面也很快肿起。
灵海境终究不是聚气境。方才那一下若打实,他半边身子都得麻。
“有两下。”楚苍转了转手腕,“可惜都是小把戏。”
林辰甩了甩手,重新站直。
“够你抓空一次。”
楚苍眼角一跳,双掌同时抬起。灵海三重之力压进院子,柴堆上的细木屑簌簌往下掉。
林辰口发闷,膝盖也往下弯。他没有硬扛,双脚分开,按练过的路线把压下来的力往地上引。第一块木板碎了,第二块也碎了,他仍站在原地。
“楚执事要在这里我?”他问。
“你脏手。我只
咔嚓一声,铁棍没断,握棍的林浩却被震得虎口开裂,两手再也抓不住。铁棍落地。林辰弯腰捡起,随手扔到院外。“现在没棍了。”林浩看着空空的手,脸上的狠劲终于散了些。他往后退了半步,又看见门外那么多熟人,只得硬着头皮挥拳。两肘相撞,各自退开。林浩修为高,拳头重;林辰挨了一拳,立刻还他一脚,谁也没占着轻松便宜。
2026-11-13 16:5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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