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七慢慢回过头。
钱敬之已经低下头写字了,笔尖走得很稳:”我抄案子抄了三十五年,见过的哭法不少。一个女人哭成这样,不是伤心,是心里有事没处搁。”
“你怎么知道她膝头顶着红布?”
“因为我也去过。”
钱敬之写完一个字,把笔搁下,”你办案,我抄案。你走前门,我走后门。七爷,这县衙里,谁手上有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曹七在门口站了很久。
出了刑房,天已经擦黑。
衙门口的灯笼点起来了,红纸糊的,风一吹,光影在地上晃。
石栓等在门口,冻得直跺脚。
“七爷,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
曹七站住,咬着牙,”问出来的东西,比没问出来还吓人。”
“咋?”
曹七抬头看了看那盏灯笼。
“石栓,从明儿起,你跟着钱先生。”
“跟着他啥?”
“他吃饭你看着,他回家你跟着。他要是夜里出门,你别拦,远远盯着,看他进谁家的门。”
石栓张嘴:”七爷,这是县衙里的书吏,咱凭啥盯他?”
“凭三道疤。”
曹七说,”凭三个死人不该一块儿死。”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声音低得石栓差点没听见。
“还有。去柳家染坊,把那婆娘膝头上那块红布,给我看清楚了。”
六石栓盯了三天,回来报了三回。
头一天,钱敬之下了值就回家。
路上买了两块炉饼、一捧枣。
关门点灯,灯亮到二更。
第二天,他绕到城隍庙前街的纸扎铺,买了一叠黄纸。
石栓跟进铺子,装作看纸人,看见钱敬之蹲在柜台前挑纸,挑了半晌,专挑厚的。
“买纸做什么?”石栓回来问。
“十月末了。”
曹七说,”十月一,送寒衣。”
“他家没死人啊。”
“没死人,才更要烧。”
石栓还带回了另一件事。
他蹲在柳家染坊的墙外头,看见柳氏关了院门,进屋,从灶膛里扒出一只小瓦罐。
她捧着瓦罐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又从罐里取出一块红布,摊在膝上。
“红布里头包着什么?”曹七问。
“看不清。”
石栓说,”小的在墙缝里看了半个时辰,她一直拿手压着。后来她把红布叠回去,塞进瓦罐,瓦罐又埋回灶膛底下。”
“灶膛底下埋瓦罐,她家天天做饭,铁铲一铲就露。”
“埋得深。小的回来的时候,还听见她在屋里哭。”
“真哭?”
“真哭。哭得散,一边哭一边把什么东西往地上磕。”
曹七没说话。
他坐
曹七慢慢回过头。钱敬之已经低下头写字了,笔尖走得很稳:”我抄案子抄了三十五年,见过的哭法不少。一个女人哭成这样,不是伤心,是心里有事没处搁。”“你怎么知道她膝头顶着红布?”“因为我也去过。”钱敬之写完一个字,把笔搁下,”你办案,我抄案。你走前门,
2026-11-13 17: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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