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医院的停尸房在地下二层,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
我的遗体被推进冰柜之前,护士把一个透明的塑料收纳袋递给了沈佳薇。
“这是从患者病床下找到的私人物品,你们家属收好。”
沈佳薇颤抖着双手接过来。
袋子里东西不多。
几张被血迹浸透了的餐巾纸,两支没用完的止疼软膏,还有一个边缘已经磨损褪色的牛皮笔记本。
那是我的日记本。
周若瑜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夺过那个本子。
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上是用铅笔写下的一行稚嫩的字迹:
“姐姐今天在后山摔伤了膝盖,我把唯一的创可贴给了她,姐姐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弟弟,她会一辈子保护我。”
沈佳薇一眼看到那行字,整个人如遭雷击,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一辈子保护他......”
她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里。
翻到四年前的那一页。
笔迹开始变得颤抖而凌乱,那是车祸后我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勉强写下的:
“车轮碾过双腿的时候好疼啊,可是我不后悔。如果那份变质外卖被瑾聿吃了,他今天的高考就彻底毁了。只要他能考上理想的大学,我受点伤没关系的。”
“姐今天来看我了,她说瑾聿报错了志愿,痛苦得茶饭不思。姐把时钟拿走了。她说先救眼前人要紧,等瑾聿学了他喜欢的表演专业,全家人都会好起来的。可是姐,我也想站起来啊,我才十九岁......”
泪水砸在薄薄的纸页上,将字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墨渍。
沈佳薇猛地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庭越......姐错了......姐该死!”
她一声接一声地向着冰柜磕头,额头很快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迹。
两年前的那一页,字迹已经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扭曲变形:
“骨髓炎又复发了,医生拿刀子刮骨头的时候,我没有哭。我想让佳柔看看,我比瑾聿坚强。可是佳柔把时钟用掉了。瑾聿在毕业晚会上踩到了台阶摔倒,被全校人嘲笑。佳柔说瑾聿自尊心强,受不了这种委屈。那我呢?我躺在床上大小便失禁的时候,我的尊严又在哪里呢?”
陆佳柔看着那几行字,双膝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她想起两年前,沈庭越在病房里疼得整夜整夜咬着毛巾,冷汗把被褥浸得透湿。
而她当时在干什么?
她在沈瑾聿的公寓里,开着香槟,庆祝沈瑾聿终于删掉了那个丢人的视频,重获自信。
“我为了一个晚会的视频......”
陆佳柔双手**头发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为了一次丢脸......我把他的腿彻底扔掉了......”
最后一页,日期定格在今天下午。
上面的字迹只有短短的三行,是用病历卡背面的圆珠笔写下的,歪歪扭扭,几乎辨认不清:
“我把最后一张病危通知书递给若瑜了。
她说,瑾聿在难过。
原来我的命,真的比不上沈瑾聿的前途。
时钟救不了死人。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等半年了。”
周若瑜死死盯着那最后三行字,眼眶像是要裂开一样。
她突然想起了今天下午,她拂开沈庭越的手时,沈庭越看着她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连最初的哀求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撑不过今晚,他也知道,一旦她为了沈瑾聿用掉时钟,他就将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庭越......庭越你看看我......”
周若瑜扑向那具盖着白布的冰冷躯体,想要去抱他,却被走上前的停尸房工作人员一把拦住。
“家属请自重!遗体要进冷库了!”
冷库的铁门在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中重重阖上。
严丝合缝,隔绝了所有的温度与人世。
第9章三个月后。市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法槌重重落下,发出沉闷而威严的回响。“本院审理认为,被告人商月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鉴于被告人作案时已满十六周岁,且在案发后指使他人顶罪、包庇,未取得被害人谅解,依法不适用缓刑。”“判处被告人商月桐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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