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蔺山再回来时,暮色将合。
他行至堂屋外,停了步子,朝院中面色鸷沉。
管家垂下头,贴着廊子往后院去了。
他迟疑着迈进门槛,未抬眼看我。
我坐在堂中,侧目看看案上。
蔺山绕过炭盆,来至案前:
「这是......?」
「和离文书。」
他肩峰一颤,眉眼间全是惶急:
「万万使不得!」
他见我冷面不应,忽地一撩袍角,跪了下去。
朝我膝行两步,仰面凑至跟前:
「事到如今,我不敢再欺瞒夫人。」
「皆是藜娘那女子的过错!」
「是她施媚于我,编造孤苦身世,哄得我心软,才一时糊涂,行差踏错!」
他一把攥住我放在膝上的手,眼眶说红便红:
「我自知对不住夫人,才瞒了这般许久。」
「那藜娘纵然诞下男婴,我心中分得清轻重,绝不会休妻另娶。」
「我蔺山的正妻之位,此生唯有夫人!」
我抬手,托起他的脸。
两行清泪坠在掌心。
这哭得可怜的清俊模样,亦如当年。
我唇角轻挑:
「蔺编修的正妻之位,哪个稀罕?」
他泪眸一滞。
「你今日哪里是真心悔过。」
「你是怕我闹到翰林院去。」
「若掌院知道你挪用妻财、供养外室,你的名字可还会落在首页上?」
他张了张口,怔怔看我片刻。
又慌慌将我的手揉进怀里:
「夫妻间的事,何必闹到掌院面前?」
「你果然只听见这一句。」
我笑着将手抽回:
「夫君好算计——外室的骨肉要认,发妻的名分要留,会典的名字也要落。」
「天底下的好事,倒要叫你一人占尽了。」
我拿起案上的书文:
「我不会等你来休我。」
「今日,是我休你。」
风敲窗棂,烛火细烧。
许久,他扯袖,按按眼角:
「夫人既心意已决......」
「只求夫人念着些许情分,怜我寒窗苦熬数载,莫将此事对外声张。」
「官场之中,流言最是杀人。待万寿会典著成,我定不会再纠缠夫人。」
我压着唇角:
「也罢。」
「你先签字画押,待到会典编纂完毕,我再请中人作证,送往官府具呈。」
那点泪光倏地干了。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
「夫人当真?」
「自然。」
我抬眸看他,从袖中又抽出一纸契书:
「只是,当初赎那藜娘花费的三百两,皆出自我的嫁妆。」
「一月内,你须分文不少,尽数还我。」
蔺山听罢,双眉一竖:
「三百两?!我一时哪里筹措得出这么多?!」
「赎人时,你寻得出。」
「还我时,你为何寻不出?」
我将契书向他一推:
「你若是不肯,明日我便去掌院府上坐坐。」
他攥紧衣袖,脸上又青又白。
少顷,肩头一垮。
我将案上的笔塞进他掌中。
他悬腕良久,终落下来。
我将和离书与欠契上的墨迹吹干,一并收进袖中。
「我与蔺大人既已缘尽,不宜再同住一处。」
「这宅院的赁钱是我出的。」
「天已不早,还请蔺大人收拾衣物,搬去城南小院那藜娘处吧。」
他撑着案角,呆愣片刻:
「......你怎知她住城南?」
我理了理发间金钗,缓步移至门边。
他面色层层翻白,最后定在一片灰败。
「你早就......?!」
我掀帘而去,他的声音被隔在屋中。
6这一路,蔺山未再提那方绿端砚。倒是车刚停稳,他便先跳下去,伸手来扶我。他指尖冰凉,攥我却攥得紧。廊下积雪未扫,他扶着我绕过湿处。管家迎出来,见他这般周到,忙低头让路。进屋后,蔺山吩咐丫鬟添炭,又叫人端来热水。我坐在妆台前,摘下金钗。铜镜里,他立在我身后:「适才是我酒
2026-11-13 21:56:02
1这些时日,夫君下值总是很晚。我问起,他只说万寿节将近,翰林院赶着编修会典。我点点头,看着他靴底的赤泥。这日下雪,我换了下人的粗衣,去了河边。日头偏西,他的马过了桥,扬蹄向城南而去。我一路跟去。蹄印断在陶坊边的一处小院。雪花洇着窑边红土。不多时,他从院中走出,掀氅上马
2026-11-13 21:46:26
4消寒会设在掌院学士府。我与蔺山下车时,门前已停满车马。同僚们纷纷朝他拱手寒暄。他一面踏上石阶,一面伸手扶我。我提着裙摆,自己踩上台阶。他那只手停在半空,又很快收回袖中。掌院夫人在厅前迎客。一见我,便拉住我的手:「这是哪家的美人儿,快过来让我瞧瞧!」她替
2026-11-13 21:20:19
9蔺山不日带回二十两现银,水田的契书也随即办妥。我拿进书房,摊在他案上:「契中四至、亩数俱已写明,还请夫君过目。」蔺山抬手揉起眉心,瞧也不瞧:「夫人做主便是。」昨日他下值归来,便满面愁云,神色虚惶。我将契书收起:「夫君还在思虑讲义之事?」他点了点头,又将笔搁下:
2026-11-13 21:03:51
4消寒会设在掌院学士府。我与蔺山下车时,门前已停满车马。同僚们纷纷朝他拱手寒暄。他一面踏上石阶,一面伸手扶我。我提着裙摆,自己踩上台阶。他那只手停在半空,又很快收回袖中。掌院夫人在厅前迎客。一见我,便拉住我的手:「这是哪家的美人儿,快过来让我瞧瞧!」她替
2026-11-13 20:38:30
6这一路,蔺山未再提那方绿端砚。倒是车刚停稳,他便先跳下去,伸手来扶我。他指尖冰凉,攥我却攥得紧。廊下积雪未扫,他扶着我绕过湿处。管家迎出来,见他这般周到,忙低头让路。进屋后,蔺山吩咐丫鬟添炭,又叫人端来热水。我坐在妆台前,摘下金钗。铜镜里,他立在我身后:「适才是我酒
2026-11-13 20: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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