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到新公司的第二个月,我接手的项目顺利推进,甲方很满意。
生活渐渐有了节奏,早起,上班,开会,改方案,下班,跑步,睡觉。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林衍第一次出现在我公寓楼下。
那天加班到九点,我拎着外卖往回走,远远看见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外套,身形很直,手里拿着手机在低头看。
走近了,果然是他。
“姜念。”
“林总?”
他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来了?”
“来谈项目。”
“项目的事会议室谈,你站我楼下算什么?”
他没接话,把手里拎的袋子递过来。
“吃了吗?”
“吃了。”
我绕过他往楼里走,他跟在后面。
“姜念。”
我停住,回头看他。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你。”
“看完了?”
他点头。
“那回去吧。”
我刷卡进了单元门,门在身后合上。
上了楼,站在窗前往下看,他还站在那里。
五分钟后他走了。
我以为这是一次偶然。
后来发现不是。
他开始频繁飞过来,每个月至少两趟。
每次都是一样的说辞,谈项目。
有时候他提前发邮件约我开会,我去了,发现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项目的问题邮件里说不清楚吗?”
“有些事邮件说不清楚。”
“哪件事说不清楚,你列出来我回去整理。”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站起来收拾文件。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下次请提前预约会议室。”
又有一次,他堵在我公寓楼下。
我下楼买早餐,看见他靠在车门上。
“林总又来考察市场?”
“路过。”
“需要我介绍本地供应商吗?我对这边的资源比较熟。”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姜念,你非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什么语气?”
“客气得像跟陌生人。”
“我们不是陌生人吗?”
“你明知道不是。”
“我知道什么?林总,上次你订婚宴上叫我姜**,我还以为我们确实不太熟。”
他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我没有继续说,转身走了。
但事情总要有个了断。
他第五次飞过来的时候,又堵在我楼下。
那天我刚下班,他在路灯底下站着,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给你带了点吃的。”
“谢谢,不用了。”
“姜念,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躲你。”
“你从到了这边就没主动联系过我一次。”
“工作上的事我都走邮件了。”
“我说的是私人的。”
“我们之间有私人的事吗?”
他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一截。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站住了。
“我以前哪样?”
“你以前不会这么说话,不会递水给我像递客户,不会管我叫林总,不会每一次见面都隔着八百米远。”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想听我说为什么变了?”
“你说。”
“外婆走的那天晚上,我给你打了电话。”
“你在切蛋糕。”
“你说回头再说。”
“我下葬外婆的那天,你没来,只送了花圈。”
“你的花圈缎带上写着携未婚妻沈氏敬挽。”
“我当时站在灵堂里看完那行字,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在想,原来在你心里,这四年我连朋友都算不上。”
林衍的脸彻底白了。
“姜念,那不是我的意思。”
“是不是你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让我看见了。”
“是你先把我当外人的,我只是配合你设定的距离。”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总,以后工作的事走邮件,私人的事我们没有。”
“天晚了,我先上去了。”
我转身走进单元门。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踢了一下车轮。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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