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顾玉霄一死,将军府里那股沉闷的浊气仿佛一夜间散尽了。
下人捧着他的心头肉与一盅鲜血,忙了整整一日,才熬出救命的药。
顾明决的气色瞬间就好了起来。
第二日,他便能提剑劈开桌椅。
见我时,他笑着,一把将我搂进怀里,脸颊用力蹭着我的额头。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这个人,从今往后也是你的。」
我笑了笑。
按说不论爱与不爱。
丈夫刚咽气,热孝还没过,我该摆出一副寡妇脸才是。
可我这人向来不守规矩,张口便说:
「你若当初不救我,说不定我也省了这份心。」
他仰头望着天,开始畅想往后:
「等我八抬大轿来娶你。」
他这样说,我心里反倒更疼。
若顾明决知道我为他而死,我不知他会怎样,好在我已应下皇上明日出征。
早些年我曾说过,杀了那么多人,战死沙场是我最好的归宿。
那时的顾明决望着我,眼里有光,说他敬佩我这样的人。
现在想想若我是战死的,说不定他不会那样痛。
当夜,我们相拥而眠,睡得格外沉。
他的呼吸落在我颈侧,温热而安稳。
我睁着眼,听了整整一夜。
直至清晨见他尚未苏醒。
我轻轻在他额上落下一吻,差点要后悔。
「顾明决,再见了,好好活下去。」
说罢,我披上盔甲提起长剑,骑上雪樱带着十万大军,一路走一路唱。
风灌进喉咙。
歌声散在身后,像在替我把半生都唱完。
几天后,军营扎好。
我写了一封信,叫顾明决好好修养身体不要来找我。
原以为他会回信。
可一连七日,音信全无。
我无暇挂念他。
因为接连几场对战,我方一直处于劣势。
将士们脸上的笑一日比一日少,营帐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天,手下抱着一坛酒走进来,强撑着笑:
「怎么不见顾大人陪同啊?顾大人简直是神算子,赵国那些小伎俩,他一眼便能识破。」
「是啊是啊,顾大人和将军天作之合,一个能文一个能武,对面赵国小贼绝对跪下来求饶。」
刚说完,副将掀开帘子,皱起眉头:
「你们不知道吗?顾大人被皇上封为太傅,皇上不许他来跟咱们。」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
看来皇上知道此战凶险。
他选择失去我,便不会再失去一个顾明决。
天下莽夫不要命的人多的是,可顾明决这样脑子的人只有他一个。
这时副将指着我脖子,声音都变了调:
「将军,你脖子上是什么?」
我拿出铜镜一照,手心的黑线竟已蔓到了脖颈。
我笑了笑,捡起地上的烈酒仰头饮尽。
酒液烧过喉咙,烫得人眼眶发酸。
死就死吧。
这场仗,不管输赢,也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又过了半个月,我方虽未败,军心却已彻底不稳,许多人看出打不下去了。
这时候,我想起了顾明决要给周将军的那封信。
我从箱底翻出来,将信展开,里面竟是一套新颖的用兵布阵之法。
果然,三日后大战,我们将他们重创。
所有人欢欣鼓舞,冲上来抱着我欢呼雀跃,又哭又笑。
「果然还是雁回将军!要不然咱们都回不了家。」
「以后咱们就跟着雁回将军!将军去哪,咱们就去哪!」
我也沉浸在这份喜悦里,正准备与他们大醉一场。
忽然,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远处,顾明决牵着马,立在猎猎风里。
他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就那样看着我,像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梦。
然后,他朝我张开双臂。
「雁回,我来接你了。」
10。
我一路小跑过去,手里的旗子在风里翻飞。
「顾明决,我们赢了!」
他迎上来,笑着点点头,抬手替我拭去脸上的血痕:
「赢了就好,可你为什么瞒着我?你说了,我也不会拦你。」
我还没从胜仗的欢喜里缓过神来,咧着嘴笑:
「旨意来得急,想着你伤还没养好,就没告诉你。」
顾明决垂下眼,嗓音涩得像砂纸磨过。
「下次不要这样了。」
我问他:「你如今大好了吗?听说你当了太傅。」
他疲惫地笑了笑:
「那不过是皇上用来拴住我的法子罢了。」
说完,他再次将我拉进怀里。
这一次箍得很紧,像是松开手我就会碎在风里。
他的眼泪无声地落在我颈窝,烫得我浑身一颤。
「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我也想啊。
可我怎么觉得身子越来越轻,眼前越来越模糊。
连远处那面倒下的旗子,都辨不出颜色了。
6这事挑明之后,我便不再遮掩。开始日夜守在顾明决榻前。他从前积下的善缘不少,府里上下念着他的好,轮着班来搭手。偶尔路过廊下,听见下人低声唏嘘:「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怎就一个心怀天下,一个草菅人命,简直是云泥之别。」又有人说:【好在雁回将军把他关进了侧院,听说前些日子他在外头嚣张得很,连宰相的人都敢
2026-11-13 23:16:17
4他瞬间慌了,心虚地说:「被抓到会被打死。」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来到主城这几日,已经花钱雇人把那个落青接了过来。但我不在乎。因为我想问的是,他还记不记得他的哥哥顾明决。他俩是亲兄弟,性子却天差地别。当年我被顾明决救回来后,为了报答他,将他引荐给了宰相。不到半年,他的谋
2026-11-13 22:50:42
5「原以为你会早些察觉,如今看来是我高看你了。」「入寨那日我本打算求你一碗血炼蛊,可眼见你滥杀无辜手上血债累累,我便改了主意。为民除害,也不算冤了你。」我没有告诉他,知道自己中了死蛊。我怕顾明决醒来,知道我拿命换他,从此活在亏欠里。顾玉霄扶着墙,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他望着我,眼眶通红:「我不信,你
2026-11-13 22:40:34
5「原以为你会早些察觉,如今看来是我高看你了。」「入寨那日我本打算求你一碗血炼蛊,可眼见你滥杀无辜手上血债累累,我便改了主意。为民除害,也不算冤了你。」我没有告诉他,知道自己中了死蛊。我怕顾明决醒来,知道我拿命换他,从此活在亏欠里。顾玉霄扶着墙,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他望着我,眼眶通红:「我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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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这事挑明之后,我便不再遮掩。开始日夜守在顾明决榻前。他从前积下的善缘不少,府里上下念着他的好,轮着班来搭手。偶尔路过廊下,听见下人低声唏嘘:「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怎就一个心怀天下,一个草菅人命,简直是云泥之别。」又有人说:【好在雁回将军把他关进了侧院,听说前些日子他在外头嚣张得很,连宰相的人都敢
2026-11-13 21:50:13
3回到将军府后,顾玉霄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我让管家给他拿了一些银票。「这些钱你随便花,不够就找管家要。」他欢欢喜喜地收下了。像个小妇人,每日忙里忙外,把将军府里的物件几乎换了个遍。这日我下朝回来,顾玉霄跑过来牵住我的手。「雁回你看,这是我特意为你请的神像。」他推开房门,只见里头供着一
2026-11-13 21:2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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