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陛下登基七年,为我空置后宫七年。
朝堂日日有人上书,骂我妖后误国。
闹得最凶时,御史一头撞在金銮殿上。
元非鸿却始终不肯松口。
直到这日,三朝太傅跪在雪地里,不肯起身。
「娘娘占着皇后之位,却连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难道真要陛下为了您,绝了子嗣,背上千秋骂名?」
我站在阶前,低头问他。
「我十二岁上战场,十八岁平天下。」
「二十岁替他喝下昭王送来的毒酒。」
「太傅,我这身子是怎么坏的,您忘了吗?」
风卷着雪扑上衣襟,他伏下身,声音更高。
「作为将军,娘娘战功赫赫,无愧于朝廷。」
「作为妻子,娘娘舍命相护,无愧于陛下。」
「可作为皇后。」
「您不能生,便是错。」
……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三朝老臣,眉眼沉默。
「太傅若真忧心国本,便去劝陛下。」
「若他真想纳妃,我不会拦。」
身后有人将大氅披在我肩上。
元非鸿抬眼看向太傅。
「有什么话,明日朝堂再议。」
「回去吧,雪大了。」
他替我拢了拢衣襟,牵起我的手转身。
身后的王太傅膝行向前,忽然扬声。
「虞思平!」
「你当真要陛下为了你,背上无后之君的骂名吗?」
「您若真心为陛下着想,就该知道,帝王不能只顾儿女私情!」
风雪渐渐掩去了他的声音。
回到太极宫,他仍没有松手。
宫人捧着热帕子上前,他接过来,覆在我手上。
「站了多久?」
「没多久。」
他看了我一眼。
我改口:「至多一刻钟。」
他没再问,转身吩咐守门的内侍。
「往后有人求见,先来回朕,不必惊扰皇后。」
案上搁着一卷太常寺送来的仪文,我看了一遍。
前头都好。
写到中宫时,多了一句。
「皇后虞氏,自请择选淑女,以充掖庭。」
我指着这句话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元非鸿接过去,将纸揉成一团。
「不必理会。」
「明日朕换个人写。」
我问他:「换了人,就不写这了?」
「那便再换。」
这样的事,七年里有过许多次。
大婚第二年,礼部送来选秀章程。
元非鸿批:皇后尚在病中,此事容后再议。
第四年,有人请他先纳两名贵女,以疗消遣。
他回复:「卿领的是朝廷的俸禄,还是媒人的谢礼?」
到了第七年,他们终于不再绕弯子。
直接开始劝他废后。
元非鸿只问了一句。
「当年昭王赐酒,卿也在座。」
「朕记得,卿那日一言未发。」
此后半个月,朝堂没有人再提。
也只有半个月。
我认识元非鸿的时候,他已经做了六年太子。
东宫的名头还在,母族却已经无人了。
先帝将他送来边关,说太子也该历练历练。
城被围了三个月。
粮尽之前,元非鸿牵来最后一匹还能跑的马,让我带几个人,从西门撤退。
我问他:「那殿下呢?」
他说:「父皇的旨意,让我与城池共存亡。」
他将太子金印解下来,一并递给我。
「沿途若有人拦你,拿这个给他们。」
我摇摇头,没接。
「父亲战死后,城中剩下的兵都是我在带。」
「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元非鸿固执地站了一会儿,又将马牵了回去。
这一战,援兵未到。
我们带着两千残兵,硬生生抗了下来。
城门被撞开时,我身上中了两箭,昏睡了许多天。
醒来时,听见有人在床前念京中的来信。
信里责问太子,为何迟迟不归。
元非鸿说:「再等几日。」
侍从劝他:「陛下还在等着您。」
他没有作声。
回京的路上,他问我:「往后想要什么封赏。」
我想了想说:「我不想再打仗了,想回家种田。」
他说:「等天下太平,孤送你回去。」
后来仗打完了,他坐稳了太子之位。
临行前,他忽然说:
「东宫有座花园,把里头的树挪走,可以种些瓜果蔬菜。」
「要不要去看看?」
我问他:「东宫能吃饱饭吗?」
他失笑:「管够。」
我便点头:「那就留下吧。」
虽然没有回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从前总在赶路,难得能在一个地方长久住下。
不必算粮草还能撑几日,睡觉也不用睁只眼闭只眼。
听见马蹄声便急着去拿枪。
只是昭王那杯毒酒终究伤了根本。
太医跪在榻前,说我往后恐怕难有子嗣。
元非鸿打断了他。
「孤问的是,她什么时候能好。」
此后七年,太医院换了许多方子。
我的药一日未断。
他虽未问过子嗣,朝堂上也尽力周旋。
可我知道,他是喜欢孩子的。
从前军中有将士得了家书,报妻子生了个儿子。
他凑过去看,撇撇嘴。
还要说一句:「怎么又是儿子,女儿多好。」
他没提过,我便也不提。
想过便罢了。
我没有那么大度。
做不到一边盼着自己的孩子,一边劝他去同旁人生。
4族弟在学馆里打了人。对方是礼部侍郎的公子,骂我善妒。「自己生不出,也不许旁人来。」「镇远将军若泉下有知,也该羞于认这个女儿!」族弟气不过,动了手,将对方的双腿打骨折了。事情闹到御前,成了虞氏仗势欺人。元非鸿处置了出言不逊的人,将弹劾虞家的折子驳了回去。第二日,又有人上书,劝他不可
2026-11-13 23:48:19
7吴老头也不知道在药里放了什么。喝下去便犯困。一日的时间,有大半日是昏睡的。睡到半途,我翻了个身,习惯性地给身旁的空位盖了盖被子。手碰到一堵肉墙。我睁开眼,对上元非鸿漆黑的眼睛。又眨了一下。「是梦。」我重新闭上眼,将手伸进他的掌心。「元非鸿,我有些疼。」
2026-11-13 23:48:12
7吴老头也不知道在药里放了什么。喝下去便犯困。一日的时间,有大半日是昏睡的。睡到半途,我翻了个身,习惯性地给身旁的空位盖了盖被子。手碰到一堵肉墙。我睁开眼,对上元非鸿漆黑的眼睛。又眨了一下。「是梦。」我重新闭上眼,将手伸进他的掌心。「元非鸿,我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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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除夕年宴,我称病没去。这些宗妇得了家里的交代。见了我,先问身子,再问子嗣。每次都有人送求子的方子,库房里的送子观音已经多得快堆不下了。她们的眼光大多是同情的。我无意为难,便只说:「太医不许乱服药,诸位有心了。」她们便叹气,看我的眼光又带上怜悯。元非鸿知道我嫌烦,没有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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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们将园子逛了个遍。有时下棋。有时什么也不做,他枕着我的腿,让我替他掏耳朵。后来他再来,药便提前几日加重。我会让小厨房备好,也能陪他坐到很晚。送走他,往往连衣裳也来不及换便躺下了。再醒来,又昏睡了一日。如此过了几个月,院里的桃子也熟了。元非鸿摘了一篮,说今年的桃子甜,留着慢慢吃
2026-11-13 23:08:16
9元非鸿将折子都搬到了这里。白日我睡着,他就在外间批折子。只是我一醒来,总能看到他坐在床边,将恰到好处的温水递给我。只是我醒着的时候不多。有时说好等他用完膳,陪我出去走走。饭还没送来,我便又睡过去了。他每日都要问吴老头病情。答复也差不多。「伤要慢慢养。」
2026-11-13 23: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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