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黄昏,侍卫领着一个白发乳母进了侧殿。
她在我面前跪下:
「陛下,这不能怪奴婢啊。」
我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她却抓住我的手,抖得厉害。
「那年皇后娘娘产子大出血,是陛下您说小殿下也病重,让奴婢抱去给白妃救治。
「奴婢在门外,听见孩子哭得厉害,进去时......孩子已经没气了,这事儿,当年您不就知道吗?」
她把脸埋进掌心,哭得弯下腰。
我手里的茶盖滑落,磕掉了一个角。
所以,当年我的孩子,一早就没了。
而我的夫君。
亲手包庇了凶手,甚至是,亲手将我的孩子,送给了凶手。
乳母说。
后来送进我寝殿的孩子,生母是青嫔。
青嫔当日难产昏迷,醒来便被告知孩子夭折。
她疯了一样追着问,被关去了偏院。
每一步,都是商聿亲口下令的。
事后,青嫔被商聿灭了口。
这件事,就此瞒了下来。
我闭了闭眼睛:
「来人,将这个乳母处死。」
乳母吓得胆战心惊,被拖走前,还不顾一切的哀嚎:
「陛下,您不能这么对我,当年,奴婢可都是按您吩咐办的事啊,奴婢对您,可是忠心一片啊!」
入夜,我把承祐送回东宫,独自去了冷宫。
白妃刚沐浴过,手背上的白毛已经褪了些。
狐狸被她拴在熏笼边,原本蓬松的毛焦了一撮,缩着脖子躲热气。
我解开绳头,将他放到桌下。
他立刻爬过来,用额头贴我的靴面,发出沙哑的哀鸣。
我把脚移开,扶白妃坐下。
「今日渡过生气,可好些了?」
白妃倚进我臂弯,脸贴着我的衣襟,笑得十分亲昵。
「承祐到底年幼,生气很足。只可惜,还是比不得姐姐那颗心。」
我随手拨了拨烛芯。
「朕早该把她的心取给你。」
她叹息:
「那时您刚坐稳皇位,还得仰仗狐山。臣妾都明白,忍这十年,也值了。」
商聿在桌下抬起头。
我盯着烛火,继续说:
「你替朕照顾承祐这些年,朕心里有数。他亲娘走得早,你比亲娘待他还好。」
白妃掩唇,低低地笑。
「陛下可别在他面前说漏了。他若知道青嫔才是生母,岂肯让臣妾这样亲近?」
我将酒盏递到她手边。
她饮了半盏,脸上渐渐生出红晕。
「青嫔也是蠢。您都给她留了命,她还要来抢孩子。臣妾当年若不替您料理,真闹到姐姐面前,您的谋算岂不全毁了?」
商聿的爪子扣住砖缝。
他惴惴不安:
「你...你都知道了...你要做什么!」
我扶着白妃的肩,朝她笑。
「她的事,朕记你的功。只是阿菱那个孩子,若活着,如今也该这般大了。」
白妃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
我拇指摩挲杯沿,用商聿惯常的口气补了一句:
「当年你说他先天不足,救不过来,朕心里一直惦记。」
白妃把盏放下,勾住我的衣带。
「您还惦记什么呀。如今姐姐也没了,臣妾便同您说句实话。那孩子心气那样足,臣妾病得快要现形,实在等不及。」
桌下响起刺耳的刮擦声。
商聿冲出来,扑向白妃的脚踝。
她尖叫着跳起,拿酒盏砸到他背上。
「贱东西!又发什么疯!」
我捉住狐狸,把他按回桌边。
他浑身都在抖,目光越过我,死死盯住白妃。
我将袖口盖住掌心。指甲陷得太深,血从手背淌到了腕上。
白妃拍着胸口坐回来,犹自生气。
「也怪那小崽子不争气,心气太小,只够臣妾撑些时日。若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便取姐姐的。」
我强忍住想当场杀了她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
却听见商聿心里忽然响起一声嘶叫。
「那也是朕的儿子!是朕亲手把他抱给你吃的......朕还瞒着阿菱,说孩子先天不足没保住......」
他朝白妃探出前爪,断裂的叫声里,一遍遍重复孩子出生那日的事。
我将他按了回去。
此时此刻,他又在装什么深情呢?
促成这一切的,不就是他这个侩子手吗!
商聿朝她张开嘴,喉咙里却只有破碎的狐鸣。
我强忍恨意,继续学着商聿的口气:
「她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护不住,活着也无用。你受的委屈,朕都替你记着。」
白妃这才笑了。
「臣妾就知道,陛下心里只有臣妾。」
我点头,称还有公事要忙。
到了门边,白妃扯住我的袖子。
「陛下,承祐若也不够,您会替臣妾另想法子的,对吗?」
「你想要什么法子?」
白妃踮起脚,贴在我耳边,声音仍够屋里听得清楚。
「姐姐的心没有了,太庙底下还有龙脉。您从前说龙脉连着帝王命数,臣妾若借一借,伤的不过是您几年寿元。您疼臣妾,总舍得的。」
我笑着把她的手拉下来。
「都依你。」
商聿趴在地上,忽然一口血呛了出来。
「她要朕的命......她连朕也要吃,还要毁了我朝龙脉!好毒的毒妇!」
他爬过来,爪子勾住我的衣摆,先前那些诅咒全换成了急切的央告。
「阿菱,你先救朕。朕废了她,把她交给你处置。中宫还是你的,朕也再不提取心的事。」
我提起衣摆,俯下身,用只有我和他能听得见的声音道:
「你,痴心妄想。
「我会送你们三个一起下去,祭奠我死去的孩儿!你且等着瞧吧。」
1太子生辰那天,央求我变回狐狸真身给他看。我让他闭上眼睛,偷偷把他父皇变成了狐狸。上一世,我听话照做,却被他们父子俩捆了起来,送到被我亲手打入冷宫的白妃面前。太子一脸欢喜:「白姑姑,你快吃掉母后的狐心,就可以摆脱白狐的低等血脉了。」皇帝含情脉脉:「雪儿,你终于可以好起来了。不枉朕忍辱负重,在她身
2026-11-13 22:50:15
4承祐已经摸到了绳结。他弯下腰,指尖抖着,竟真要将那结挑开。我伸手按住他的肩,先开了口。「东宫西窗下那块青砖。」承祐猛地抬头。我替他拂掉袖上的血,继续道:「碎玉裹在墨绿荷包里,埋在砖底下。荷包上绣着老虎,左耳还被碎玉划开了一道口子。」狐狸的爪子僵住了。他难以置信,我是
2026-11-13 22:38:12
5第二日,我穿着商聿的朝服,坐上了龙椅。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散朝后,我才换了常服去冷宫,与白妃一道看承祐练字。她昨夜还红润的脸,今早又白了。端茶时,手背上隐约浮出白毛。她慌忙把袖子拉下来,眼泪随即落进茶里。「陛下,姐姐的心是不是有问题?臣妾胸口还是空,肚子也疼。」榻下的狐狸抬起了头
2026-11-13 22:20:21
2冷宫的锁早换了。承祐从靴筒里摸出钥匙,开得十分顺手。门内熏着暖香,榻上铺的是今年新贡的银貂皮。我以为白妃在冷宫吃苦,过得猪狗不如的日子。这就是当年商聿答应我的,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十年前。我怀胎七月,白妃往我寝宫里放过毒蛇。蛇藏在锦被底下,侍女替我铺床时,被咬得满手是血。
2026-11-13 22:02:09
2冷宫的锁早换了。承祐从靴筒里摸出钥匙,开得十分顺手。门内熏着暖香,榻上铺的是今年新贡的银貂皮。我以为白妃在冷宫吃苦,过得猪狗不如的日子。这就是当年商聿答应我的,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十年前。我怀胎七月,白妃往我寝宫里放过毒蛇。蛇藏在锦被底下,侍女替我铺床时,被咬得满手是血。
2026-11-13 21:26:03
1太子生辰那天,央求我变回狐狸真身给他看。我让他闭上眼睛,偷偷把他父皇变成了狐狸。上一世,我听话照做,却被他们父子俩捆了起来,送到被我亲手打入冷宫的白妃面前。太子一脸欢喜:「白姑姑,你快吃掉母后的狐心,就可以摆脱白狐的低等血脉了。」皇帝含情脉脉:「雪儿,你终于可以好起来了。不枉朕忍辱负重,在她身
2026-11-13 20:4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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