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岁那年,道长批我是玄牝重命,能替血亲挡煞。
娘亲抚着我的头,郑重告诫:
“你是姐姐,天生骨头硬,替妹妹受灾是修福。”
“灾消得越多,来日你的福报越大。”
我乖巧地点头,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妹妹。
于是妹妹冬日贪玩落水,我得在雪地里跪着替她祈福。
妹妹打碎御赐玉瓶,戒尺却落在我的手心,皮开肉绽。
爹爹语重心长:
“长姐守拙,才不冲撞妹妹的贵气。”
我毫无怨言,只盼着娘亲口中那场天大福报。
直到及笄那年,宫中下旨将妹妹赐婚定北王。
传闻定北王性情暴虐,进门的侍妾非死即残。
娘亲抹着眼泪拉住我的手:
“王爷煞气重,全京城只有你的硬命格压得住。”
“这可是王妃的尊荣,你去替妹妹,便是你的大福报。”
我点头应下,心中仍存感念。
可大婚前夕,娘亲却将万两赤金聘礼、先帝赐的免死铁券。
尽数锁进了妹妹的嫁妆箱。
我呆立在原地,突然觉得缥缈的福报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第二日,我朝着爹娘盈盈一拜:
“母亲说替妹受灾是积福,可欺君大罪女儿福薄压不住。”
“就全留给妹妹享用吧。”
......
我说完这句话,直起身。
堂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漏鼓滴水的声音。
没有我想象中的巴掌。
也没有摔碎茶盏的怒喝。
父亲晏修齐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青瓷茶盖轻轻磕在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水汽氤氲升腾。
他慢慢吹开浮末,浅饮了一口。
才把目光平平地落在我身上。
“清商。”
他连声音都没拔高半分。
“你想要多少赤金,直说便是。”
“何必拿欺君之罪来要挟父母?”
我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
手心一点点凉透。
原来他们觉得,我只是在讨价还价。
母亲柳婉叹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拿起素白绣帕,替我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你这孩子,怎么大喜的日子还钻牛角尖。”
“明堂自幼体弱,那免死铁券是留给她防身保命的。”
“你命格重骨头硬,定北王府的煞气伤不到你。”
“你熬一熬,后半辈子就是王妃的尊荣,一家人的荣耀。”
我垂下眼。
慢慢从她掌心里抽回手。
“我不熬。”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
她脸上的慈爱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初。
“胡闹什么,聘礼都已经入库了。”
里间的珠帘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妹妹晏明堂走了出来。
她穿着素净的软绸,鬓角只别着一朵极不显眼的白玉珠花。
眼眶微红。
看起来比我更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姐姐。
“长姐若是不高兴,妹妹的嫁妆分长姐一半便是。”
她走到我面前。
褪下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赤金镯子。
不顾我的抗拒,强行套进我的手腕。
金器冰凉,硌得我腕骨生疼。
“长姐别跟爹娘赌气。”
“这镯子算是妹妹提前给你添妆。”
“定北王虽然性情急躁了些,但他毕竟是亲王,你嫁过去不会吃苦的。”
她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低头看着那只镯子。
这是那万两赤金聘礼中,最不起眼的一件。
现在,成了她大度谦让的筹码。
我捏住镯子的边缘。
褪下来。
放回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
金镯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福报太大,我无福消受。”
晏明堂捂住胸口,往后退了半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衣襟上。
“长姐连妹妹的添妆都嫌弃吗?”
晏修齐终于把茶盏放下了。
他站起身,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
“清商,你太任性了。”
他语气温和,仿佛在教导一个顽劣的孩童。
“一家人,怎么能拿钱和死物来衡量?”
“我们对你严格,是把你当晏家长女培养。”
“你现在这副斤斤计较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气度?”
我咬住嘴里的软肉。
血腥味慢慢在舌尖散开。
“我斤斤计较?”
“拿我的命去换她的锦绣前程,也是晏家长女的气度吗?”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母亲皱起眉,伸手拉住晏明堂。
“你看看你,把妹妹吓成什么样了。”
她转头看向门口的侍女。
“大**婚前焦虑,心绪不宁。”
“扶她回兰苑歇息,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去打扰。”
两名粗使婆子走进来,一左一右钳住我的手臂。
动作不重,却让人无法挣脱。
晏修齐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王府规矩严,你既然不知收敛,就留在院子里好好学学规矩。”
“把兰苑的地龙停了。”
他连头都没回。
“王府苦寒,你提前适应适应,对你有好处。”
我没有挣扎,任由婆子将我拖出堂屋。
身后传来晏明堂柔柔弱弱的声音。
“爹爹,长姐身子单薄,停了地龙会生病的。”
晏修齐轻笑了一声。
“她骨头硬,当年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都没事。”
“这点冷算什么。”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我回头看着紧闭的朱红木门。
在心里问自己。
“是算不了什么吗?”
第9章晏府的这场宴席办得极大。晏修齐升了官,又有一个做了永恩侯世子妃的女儿。如今京中都传,他还有一个深得定北王宠爱的长女。风头一时无两。我和沈祈渊到的时候,宴席已经开了一半。“定北王、定北王妃到——”随着门房的高唱,原本喧闹的宴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晏修齐带着柳婉,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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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许嬷嬷没有哭闹。她只是在被粗使婆子拖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无能为力的悲哀。我追到门口,被两个护院死死拦住。“嬷嬷!”许嬷嬷的脚步顿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旧木盒。扔在门槛上。“大**,老夫人留给您的东西,老奴护不住了,您自己收好。”门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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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那场宴席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第二天早朝。沈祈渊直接在金銮殿上,参了晏修齐一本。罪名是欺君罔上、宠妾灭妻、治家不严。皇上本就对晏修齐这种靠着裙带关系钻营的朝臣有所不满。顺水推舟,直接褫夺了晏修齐的官职,发配边地。晏家,彻底树倒猢狲散。晏明堂在永恩侯府的日子更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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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那场宴席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第二天早朝。沈祈渊直接在金銮殿上,参了晏修齐一本。罪名是欺君罔上、宠妾灭妻、治家不严。皇上本就对晏修齐这种靠着裙带关系钻营的朝臣有所不满。顺水推舟,直接褫夺了晏修齐的官职,发配边地。晏家,彻底树倒猢狲散。晏明堂在永恩侯府的日子更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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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晏修齐的脸色僵硬了一瞬。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当着沈祈渊的面,如此不留情面。“清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依然试图维持着慈父的面具,语气多了几分无奈的纵容。“你母亲在家中因为惦记你,已经两日没有好好进食了。”“明堂虽然出嫁了,但也时常挂念长姐。”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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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八岁那年,道长批我是玄牝重命,能替血亲挡煞。娘亲抚着我的头,郑重告诫:“你是姐姐,天生骨头硬,替妹妹受灾是修福。”“灾消得越多,来日你的福报越大。”我乖巧地点头,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妹妹。于是妹妹冬日贪玩落水,我得在雪地里跪着替她祈福。妹妹打碎御赐玉瓶,戒尺却落在我的手心,皮开肉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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