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工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要工资。
苏曼被堵在中间,嘴唇开合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纪川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身前:“都别吵,苏峰,你要算账,可以单独谈,她现在怀着孕,经不住你这样。”
苏峰冷笑:“怀着孕就可以骗钱?”
“我没骗你!”苏曼从纪川身后冲出来,情绪彻底崩了,“我只是先垫了一下,等回款就——”
她话没说完,苏峰伸手推了她一把。
就一下。
苏曼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堆放的水泥袋上。
她叫了一声,整个人顺着袋子滑坐在地上。
纪川冲过去扶她:“苏曼!”
她捂住肚子,脸色瞬间惨白:“阿川......疼。”
纪川回头,声音都在颤:“叫救护车!”
工地上乱成一团。
苏峰愣在原地,工人们往后退了两步。
救护车来的时候,纪川一直握着苏曼的手。
她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暗色,他的脸上全是冷汗。
“你别怕。”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在这。”
苏曼攥紧他的手指,嘴唇发紫:“孩子......会不会有事?”
“不会的,你坚持住。”
救护车开往医院的路上,我看着纪川缩在角落里,额头烫得通红,却一直没松开苏曼的手。
他自己高烧快四十度,腿都在发软,但我没见过他那么清醒。
到了医院,苏曼直接被推进产房。
纪川靠在走廊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蹲下来摸他的额头,烫得像火。
“你也要看医生。”
“等苏曼出来。”他说,眼睛盯着产房那扇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一个人在里面。”
我强行叫来护士给他量体温。
三十九度四。
护士要给他输液,他死活不肯挪地方,最后护士只能把输液架推到走廊里,让他靠墙打点滴。
一个小时后,产房门开了。
医生出来说,早产,女孩,四斤二两,心肺发育不完全,要进新生儿观察室。
产妇有大出血风险,正在抢救。
纪川拔掉手上的针,踉跄着站起来:“我妻子怎么样?”
“还在止血,家属签字。”
他接过手术同意书,笔尖抖得写不出完整的名字。
苏曼抢救了三个小时,纪川就在走廊里坐了三个小时。
凌晨四点,苏曼脱离危险,被推出来时整个人苍白得像纸。
她半睁开眼,看见纪川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孩子呢?”她问。
“观察室。”纪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高烧了一整天的人。
“四斤二两,医生说问题不大,但得住一阵子。”
苏曼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对不起......我不该去工地——”
“你该去。”纪川说,“但你该告诉我十六万去哪了。”
苏曼闭上眼,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纪川站起来,把输液架推回护士站,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苏曼。”他说,“等你好一点,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苏曼猛地睁开眼:“你说什么?”
“你冒用我身份借的十一万,你自己还,你婚前欠的债你自己管。孩子归我,抚养费你看着给。”
“纪川——”
“我发烧快四十度,陪你去工地,是因为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可你骗了我快一年,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
苏曼张了张嘴,眼泪汹涌地流出来:“我错了......等出了院我们再谈,行吗?你让我先看看孩子——”
“孩子我会照顾。”纪川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你先养好身体,但离婚的事,我不会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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